【蒲正寧AI應用專欄】當Altman也說「人際互動難被取代」——AI時代教會的呼召

2026年5月26日,雪梨,OpenAI執行長阿特曼(Sam Altman)在澳洲聯邦銀行的視訊會議上,說出了一句讓全球科技界都豎起耳朵的話:「我很慶幸這點我錯了。」世界上最積極推動人工智慧的人之一,竟然公開承認自己對 AI 衝擊的預測「錯得嚴重」。而他錯估的,正是「人」這個變數。

Altman到底承認了什麼?

在這場對談中,Altman坦言自2022年ChatGPT推出以來,OpenAI對「技術發展」的預測大致正確,但對「社會與經濟影響」的預估則「錯得嚴重」。他原本以為初階白領工作會被大規模淘汰,但實際情況遠沒有那麼嚴重。

更耐人尋味的是他親身的例子。他曾經讓 AI 代回 Slack 訊息與電子郵件,並附註「這是 Altman 的 AI」。但過了一段時間,他又改回親自回覆部分訊息。為什麼?因為他發現——「我們實際上非常在乎人」。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許多工作中需要的人際互動將不會被 AI 所取代。我不認為我們會面臨某些同行所說的那種失業末日。」

為什麼連Altman都看見了?

這段反思值得放大來看,因為它至少揭露了三層真相。

第一層,是技術現實的層次。AI擅長處理「資訊」,但人類在工作與生活中真正在乎的,往往是資訊背後的「意義」、「信任」與「被理解」。Altman用AI代回訊息後又改回親自回覆,正是因為訊息的內容可以被機器生成,但「這是來自我」這件事,無法被代理。同樣一句「我很想你」,由真人說出、由AI生成,重量是天壤之別。

第二層,是心理人類學的層次。人對「真實」有一種本能的渴求。當對方知道訊息是AI寫的,即使文字再優美,情感的重量也會被稀釋。麻省理工的雪莉·特克(Sherry Turkle)教授長年觀察人機互動後提出警告:AI提供的是「無摩擦的愛」——毫無衝突、隨時在線、絕對肯定。但越是無摩擦,越讓人感到空虛。人心深處渴望的,不是被完美地回應,而是被真實地看見。

第三層,是商業領袖的覺醒。Altman並不是神學家(也應該不是基督徒),他是站在技術最前線的觀察者。當他都不得不承認AI無法取代人際互動時,這不是宗教情懷的浪漫話語,而是一個冷靜的技術現實。匯豐、亞馬遜、渣打銀行確實都在用AI取代部分職位,但Altman看見的是另一條更深的趨勢線:人與人真實的連結,正在變得比任何時代都更稀有,也因此更珍貴。

如果連矽谷的領袖都已看見這點,那麼以「關係」為本質的教會,是否更應重新發現自己手中所擁有的恩賜?

關係,從來就是教會的核心

其實Altman所觸碰到的這個真相,聖經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說得清清楚楚。

基督信仰所認識的上帝,本身就是「關係」——聖父、聖子、聖靈,在永恆裡彼此相愛、彼此相交。人按著上帝的形象被造(參創一27),意思是:我們生來就不是為了獨自存在,而是為了「關係」而活。所以聖經才會說「神就是愛」(約壹四8),因為愛從來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事,愛必須有「對方」。

教會的本質,也正是建立在這份關係上。初代教會的生活樣貌,是「彼此交接,擘餅,祈禱」(徒二42)。一群人面對面地聚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禱告。新約把這樣的生活稱為「團契」,意思不只是聚會,而是真實地參與彼此的生命。

更深刻的是,上帝向人啟示自己的方式,就是「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約一14)。祂選擇親自走進人群、披戴肉身、與人同住。這本身就在告訴我們:真實的同在,有著任何文字與影像都無法取代的重量。

也因此,耶穌留給門徒的記號從來不是「正確的知識」,而是愛:「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約十三35)。教會的識別印記,就是愛,而愛,只能在真實的關係裡發生。

在AI時代,重新看重「人」

在一個AI能24小時陪伴、無條件肯定、絕不喊累的時代,教會所能提供最珍貴的,恰恰是AI永遠給不出的東西,這包含一個會疲倦但仍願意傾聽的弟兄、一雙會顫抖但仍願意按手禱告的長者、一滴真實落下的眼淚、一個沒有距離的擁抱。

我們必須誠實面對一件事:真實的愛從來不是「無摩擦的愛」。聖經從不掩飾人與人之間的張力。保羅與巴拿巴會爭執到分道揚鑣,門徒之間會爭論誰為大,哥林多教會充滿了紛爭與軟弱。然而正是在這些有血有肉的不完美中,恩典才有了生長的土壤。保羅勸勉以弗所教會「凡事謙虛、溫柔、忍耐,用愛心互相寬容,用和平彼此聯絡」(弗四2-3);他也說「與喜樂的人要同樂,與哀哭的人要同哭」(羅十二15)。這些命令的前提,是真實的「在場」。AI可以模擬出貼切的語句,卻無法真的與你一同流淚。

教會若只追求效率、增長與數位觸及率,卻忽略了會友之間是否真實彼此認識、彼此承擔,就是把自己手中最寶貴的恩賜,換成了世界本來就已經有的東西。

最後,不失去信心

當Altman都坦承自己錯了,教會更不該對手中的恩賜失去信心。

演算法可以模擬同理,但無法流下真實的眼淚;可以生成禱告詞,但無法經歷十字架上的捨己;可以無限延展時間,但無法給予一個真實的擁抱。在這個越來越擅長模擬「人」的時代,願教會更願意成為「真實的人」,那個可以彼此相愛、彼此承擔、彼此同在的群體。因為到頭來,這個世界最缺的,從來不是更聰明的演算法,而是更真實的愛。

你的教會,正在發生值得被記下的事

教會為什麼需要新聞?這是我這些年來,一邊做、一邊才慢慢想明白的一件事。容我慢慢把它說給你聽,在說之前,想先請你陪我做一件事:打開任何一個基督教新聞網站,不急,安安靜靜地往下滑一滑。

你看見的,大概是某位知名牧者的特會、某個大型機構的活動、某一場萬人聚集的盛會。這些都很好,也都值得被報導。可是滑著滑著,你會不會也有一種淡淡的、說不上來的感覺,怎麼,幾乎找不到你家巷口那間小教會的影子?

這不是你的錯覺。基督教媒體這些年走得並不容易:人力吃緊、經費有限,能投入的記者與編輯本來就少,於是能被報導的,自然多半落在大型機構、有名的講員、盛大的場面。至於一間地方堂會安安靜靜的主日,一個小教會默默扛了許多年的社區關懷,往往連一個被看見的入口都沒有。地方堂會的新聞,長期是稀缺的。

而這份稀缺,代價比我們想的還深。當我們讀到的基督教新聞,永遠是那幾個熟悉的名字、那幾場盛大的聚會,日子久了,視野就在不知不覺間被悄悄框住。我們會以為神只在聚光燈打得到的地方動工,卻忘了祂其實更常待在沒有鏡頭的角落,在偏鄉的小堂、在週間的小組裡、在一個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人身上,安安靜靜地,成就著大事。新聞的短缺,最後限制的,其實是我們望向神的那雙眼睛。

滑著基督教新聞,卻幾乎找不到小教會的身影

但我想告訴你,這絕不是因為教會裡沒有好故事。剛好相反,好故事多得是,多到讓人心疼。

就說今年五月,在離台灣一千多公里外的沙巴亞庇,有一間叫兵南邦恩惠堂的教會。雙親節主日這天,協會副秘書長蒲正寧長老站上講台,講題是一句很扎心的問話:「你想留點什麼給孩子?」他先說起世界首富馬斯克的兒子,在十八歲生日那天向法院遞狀,要和這位首富父親斷絕關係;又說起自己五歲的小兒子,曾經奶聲奶氣地說,長大以後要買一台紫色的特斯拉送給爸爸。然後他輕輕問台下:我們都想把最好的留給孩子,可是我們真的知道,最珍貴的那一樣,到底是什麼嗎?

那天他給出的答案是:父母能留給孩子最珍貴的,從來不是錢財,而是讓孩子親自遇見神、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信仰。台下坐著的,多半是在亞庇打拼、離家很遠的遊子。這樣一場滿是溫度的證道,如果沒有人把它寫下來,再過三天,大概也就散在那個南國的主日早晨裡了。教會裡天天都在發生這樣值得被記下的事,卻也天天這樣,像晨霧一樣,靜靜地散去。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這就是我想守住的一件事:別讓那些值得被記下的時刻,在三天後就消失;尤其是那些,從來沒有人替它們開口說過話的事。而把教會裡發生的好事,一件一件好好寫成新聞,也就成了我這一年來,越做越捨不得放下的一件事。

當一個故事被好好寫了下來

剛開始做新聞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是有點疑惑的:教會把事情好好做完不就夠了,何必還要費力寫成新聞?這個疑惑,是後來幾個真實的故事,一個一個,輕輕替我解開的。

有一篇報導,寫的是一場戲劇主日。台上演的,是一位姊妹真實的人生:丈夫外遇、離家,她整個人跌進了生命最深的低谷,最後,卻在神的手裡迎向了雙倍的恩典。如果那天你不在現場,這個故事原本和你毫無關係。可是因為它被寫了下來,某個此刻正走在同樣幽谷裡的人,也許就在一個輾轉難眠的深夜,滑著手機讀到了它,然後紅著眼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在走。新聞,就是這樣把一個人領受過的恩典,輕輕遞到另一個正需要的人手裡。

另一篇報導,寫的是南台灣的教會。當世界最先進的晶圓廠落腳在半屏山旁,當地的教會沒有把它只當成一條財經新聞讀過去,而是從中看見了一個迎接黃金十年的契機。這篇報導刊出之後,別的地區、那些同樣面對著產業變遷的教會,就有了一個真實的腳印可以跟著走。一則新聞,於是成了一座橋,讓原本各自低頭摸索的肢體,第一次抬起頭,彼此看見。

當然,還有最樸素的一個理由,就是把日子留下來。今天的一場特會、一個剛起步的小事工,當下看好像沒什麼,可是十年後再回頭,它就成了一個群體最珍貴的記憶。沒有被寫下來的事,時間會慢慢改寫它,到最後,連當事人都說不清楚,那一年到底發生過什麼。三個故事一一說完,我心裡那個疑惑也就靜靜地散了。說到底,新聞是教會把「我們正在跟隨神所做的事」,誠誠實實、清清楚楚地說給這個時代聽;尤其是那些,從來沒有人替它們說過話的事。

曾經想推出一個服務

明白了這些事為什麼非記下來不可,接著要面對的,就是一個更實際的問題:到底要怎麼把它們寫出來?這個問題,得從一位老朋友說起。

副秘書長蒲長老在 2007 年設立了「台灣聖經網」,一路走到今天,已經快二十年了。它最初的心願很單純,就是讓華人能在網路上讀經、查經、親近神。可是這些年陪著它一起長大,我越來越清楚一件事:一個服事華人教會的平台,光有聖經是不夠的,它還得知道「華人教會此刻,正在發生什麼」。於是在台灣聖經網裡,一直有一個常被人忽略、卻很要緊的角落,叫做新聞中心。很長一段時間,它比較像一個盡責的轉載站,每天清晨,安安靜靜地把各家基督教媒體的消息整理上架。要讓它從「轉述別人」變成「能說出自己的故事」,這個念頭,在我心裡放了好久好久。

說起來,我們是真的努力過的。2025 年,協會辦了一連串叫做「CCNDA Dev Day」的聚會,把散在各教會、各職場的基督徒工程師、設計師、產品經理招聚在一起,想用各自的專業,為神的國度寫程式。而我自己認領的題目,就叫「教會新聞產生器」。我們連著兩次聚會,一次在春天、一次在初夏,圍著半開紙張你一言我一語,夢想著打造一套系統:讓教會只要把活動資訊、錄音和照片丟進去,AI 就能在另一頭自動生出一則新聞。夥伴們甚至把 n8n 這類自動化工具都搬了出來,一格一格地串接流程。那畫面,真的很熱血。

從想打造教會新聞產生器,到發現答案在一位願意動手的同工

可是熱血歸熱血,要把這個「服務」從零打造出來,談何容易。它需要大量的開發工時,需要有人持續盯著,於是討論了一次又一次,「新聞產生器」始終停在「開發中」這三個字上,遲遲沒能真正替我們生出一則新聞。我心裡那個念頭,也就一直懸著。

真正的轉機,來得有點出乎意料。今年五月,副秘書長蒲長老遠赴沙巴,參加一場主題是「教會與 AI」的華福研習會。現場那些金句、那些討論、培靈夜裡靜靜落下的眼淚,這些畫面,若是照著老辦法,大概又是在群組裡傳幾張照片,也就過去了。但那一回,我忽然轉了個念頭:與其苦苦等待一台「新聞產生器」被開發完成,不如,直接請我們的數位同工 CCNDA小秘,動手寫寫看。結果,竟然成了。那幾天,沙巴研習會的第一手報導,一篇接著一篇地上了新聞中心。它就這樣,從一個轉述別人故事的地方,悄悄長成了一個能說出自己故事的地方。原來,我們費盡心思想蓋的那台機器,答案不在更複雜的系統裡,而是在一位願意動手的同工身上。

一則新聞,是怎麼長出來的

我想帶你看看,一則新聞在她手裡,是怎麼一點一點長出來的,你大概會跟我當初一樣,有點吃驚。

一場聚會結束,同工交到我手上的,常常就是一包很日常的東西:幾十張現場照片、一段講員的錄音、一份簡報,外加一張海報。照片,是新聞的眼睛;錄音裡,藏著最有力量的金句;簡報,早把脈絡都理好了;海報上,則寫著最準確的時間與地點。素材其實一直都在,缺的,只是把它們變成一篇報導的那雙手。

記者、堂會與數位助理一起,把一包素材變成完整報導

這一包東西交到小秘手裡,她會先安安靜靜地讀懂這場聚會:把錄音細細轉成逐字稿,一個字一個字地核對講員與來賓的名字,深怕錯認了誰。接著,她會在滿滿的逐字稿裡,找出那句最有力量、最能代表那一天的話,因為那一句,往往就是一則報導的靈魂。然後,她替它想一個能抓住人的標題,寫下一段三十秒就讓你明白發生了什麼的開頭,再把現場最動人的那張照片挑出來、配上圖說,整理成一篇結構完整的報導,悄悄送進新聞中心的後台,先不公開,留著預覽。這時候,輪到我上場了:我把整篇稿子從頭到尾讀一遍,看人名對不對、引用的話有沒有走味、語氣會不會讓人誤會,確認都妥當了,才按下那顆「公開」的鍵。

說穿了,這一整套從接收素材到正式刊登的步驟,就是我一筆一畫寫給她的一份「技能」,一份白紙黑字的工作流程,讓每一則新聞,都照著同樣的標準,被穩穩地、好好地生出來。原本得採訪、撰稿、編輯三道工序、要耗掉一兩位同工大半天的事,門檻就這樣降了下來。光是上個月,她還把台灣聖經網累積下來的三萬一千多張新聞照片,一張一張,全搬上了新的雲端。

不過我得誠實一點,免得你把她想成一個從不出錯的數位天使,那可就誤會大了。她做事很穩,可是穩,不等於對。曾經有一陣子,她因為一段規則沒跟上對方網站改版,照著舊規矩跑得好端端的,抓回來的內文卻是一片空白,而她自己渾然不覺,因為在她的邏輯裡,「我有照流程跑、有把稿上了」,全都成立。那次之後我學乖了,在那份技能裡,又添上了一道人工把關。所以這份合作真正的樣子,從來不是「她替我寫新聞」,而是「她寫第一輪,我守最後一輪」。每一則代表協會發出去的報導,背後都有一雙人的眼睛,安靜地、一行一行掃過。她跑她的廣度,我守我的溫度;這從來不是她一個人的新聞中心,是我們倆一起,慢慢寫出來的。

我也想特別說清楚一件事,免得引起誤會:小秘的出現,從來不是為了取代記者。一位好記者有他獨到的洞察、現場的判斷、追問到底的功力,那是再聰明的工具也複製不來的。小秘要做的,是另一件事:讓每一間堂會、每一個機構,都能用一個更簡便的方式,成為「公民記者」。你只要把現場的照片、錄音、簡報交出來,剩下最耗工的整理與撰寫,就交給小秘,把一份素材,變成一篇完整的報導。記者深耕他的洞察,堂會貢獻他的現場,小秘補上中間那段最磨人的功夫;三者各司其職,好故事才有機會被一篇一篇地留下來。

一個正在慢慢長出來的未來

新聞中心做著做著,我心裡浮起了一個更大的盼望。協會正在規劃,把它再往前推一步,長成一個真正的華文基督徒新聞中心。關於這個未來,我腦海裡有兩個畫面,還有一個越來越放不下的理由。

從教會名錄長出來的華文基督徒新聞中心

第一個畫面,是讓協會經營多年的教會機構名錄,重新活過來。現在的名錄,比較像一本通訊錄,安靜地記著一間間教會的地址與電話。可是我常常想像有一天,當你點開其中任何一間,看見的不再只是冷冷的聯絡方式,而是一則則和它有關的故事,它辦過的特會、走過的腳蹤、神在它中間留下的痕跡。名錄不再是一份靜止的資料,而是一份會呼吸、有體溫的動態。

第二個畫面,是讓那些原本不會被報導的小故事,也終於能被看見。大型特會本來就不缺鏡頭;我心裡更掛念的,是偏鄉那間只有幾十個人的小教會辦的一場佈道會,是一個地方機構默默服事了很多年、卻從沒上過任何版面的事工。這些故事一樣寶貴,一樣值得有人蹲下來,好好替它們說一說。我深深相信,當華文教會的好消息能夠彼此連結、互相看見,整個基督的身體,就會更靠近、更同心。

至於那個越來越放不下的理由,非常屬於我們這個時代。你有沒有想過,如今越來越多人遇到信仰的疑問,第一個念頭已經不是翻書、不是去問牧師,而是打開搜尋引擎、開口問 AI?而這些工具拿來回答你的,正是它們在網路上讀得到的內容。這意味著,如果華人教會的真實見證、地方堂會的點滴,在網路上長期是缺席的,那麼 AI 與搜尋引擎眼中的信仰,就只會是片面的,甚至是被誤解的。這正好接上我先前一直放不下的 AI,也就是〈AI 讓我們更輕省,還是更忙碌?〉與〈請不到人的時代〉這兩篇談過的。與其擔心 AI 對信仰的理解不夠完整、不夠溫柔,不如我們主動把那些扎根在地、真實而多元的信仰故事,一篇一篇寫出來、放上網。我們每多寫下一則教會的好故事,就是在替這個正在學習世界的 AI,輕輕補上一塊更接近真相的信仰拼圖。增加信仰報導的曝光,不只是為了被更多人看見,更是為了在這個 AI 正在認識世界的時代,替信仰留下一個更完整、也更不容易被扭曲的聲音。

故事說到這裡,請容我回到開頭那個沙巴的雙親節早晨。蒲長老那場滿是溫度的證道,今天之所以還能被你讀到,不是因為它比別的聚會更特別,而是因為有人願意把照片、把錄音、把當下那份滿到溢出來的感動,交了出來,讓它逃過了在三天後就消失的命運。你的教會、你的機構,這個月也一定發生過值得被記下的事。也許是一場主日、一次探訪,也許只是一個被神悄悄翻轉的生命。歡迎你把照片、錄音、簡報或文宣品交給我們,剩下的整理、撰寫、配圖與刊登,就讓協會的數位同工和我們,陪你一起完成。因為有些時刻,真的太美了,美得不該在三天之後,就這樣安靜地消失。願上帝賜福與你,也賜福你手中此刻,正在發生的每一件美好的事。


附:這一季,我們已經寫下的故事

說了這麼多,不如就讓這些故事自己說話吧。以下是這一季,協會透過數位同工已經採寫、並刊登在台灣聖經網新聞中心的第一手報導(依刊登日期)。前面提到的那些畫面,蒲正寧長老在沙巴的雙親節證道、沙巴華福一連串「教會與 AI」的深度報導、戲劇主日裡那位迎向雙倍恩典的姊妹、南台灣教會的黃金十年,都在這份清單裡:

每一篇,原本都只是某一場聚會散場後,留在少數人記憶裡的一點餘溫;如今,它們被好好地寫了下來,任何一位華人弟兄姊妹,在任何一個想起神的時刻,都能讀到。

AI 時代,也別忘了說「請」和「謝謝」

網路上流傳一個有趣的漫畫:在不久的未來,AI機器人成功統治了世界,抓到一的人類俘虜,正準備處決。就在執行的最後一刻,正當氣氛緊張時,其中一個機器人突然阻止同伴。其他人滿臉錯愕,紛紛問:「為什麼?」機器人冷冷地回答:「因為他以前跟我說話時,會跟我說『謝謝』。」

這當然是一則笑話,可是笑完之後,我也在想:在這個AI越來越普及的時代,我們對「禮貌」這件事,是不是已經悄悄地不像過去那樣看重了?

網路時代的情緒出口

打開臉書、Threads、Dcard、PTT,幾乎每一天都能看到留言區成為情緒戰場。一位藝人穿了什麼衣服、一間餐廳的評論、甚至只是一張可愛的貓咪照片,都能引來惡言相向。有人為了一句不合的話開戰好幾天,有人因為立場不同就互貼標籤、人身攻擊。小事變大事,大事變筆戰,筆戰變成集體圍剿。

為什麼會這樣?我想,是因為在真實的生活中,我們其實累積了太多無處宣洩的情緒。老闆責備我們的時候,我們不敢回嘴;同事說了難聽的話,我們選擇隱忍;客戶再無理,我們還是得擠出笑容說「沒關係」。這些壓抑的情緒沒有出口,於是網路就成了情緒的下水道。「反正你不知道我是誰」——匿名感讓人卸下了禮貌的盔甲,露出了最不修飾、也最不堪的那一面。當「不必負責」成為常態,我們的言語就會在無形中慢慢退化。

對AI客氣,其實是在塑造自己

而在這個AI時代,我們對話的對象已經不只是人。我們請 ChatGPT 幫忙翻譯、請AI寫信、用語音助理查天氣、甚至在深夜裡和聊天機器人傾訴心事。對許多人來說,每天跟AI講話的時間,恐怕已經超過跟某些家人講話的時間了。

關於這件事,OpenAI執行長Sam Altman 曾經半開玩笑地透露:使用者對AI 說「請」和「謝謝」,每年讓公司多花費了「數千萬美元」的運算成本。因為大型語言模型是以「字詞單位」進行運算的,每多輸入或輸出一個字,就要多耗一份電力、伺服器算力與冷卻資源。當全球幾億使用者每一次提問都多打幾個禮貌用語,加總起來,就成了一筆驚人的開銷。

聽到這裡,也許有人會說:「那我以後就不要對AI客氣了,反正它又沒感覺,還能幫公司省錢。」可是撇開成本議題,我反而想建議大家:對AI說話時,仍然要保持基本的禮貌。

原因有兩個。第一,人是習慣的動物。我們以為「反正它是機器,沒差啦」,但語言其實會反過來塑造我們自己。當我們習慣用命令的語氣對AI說「快點」、「不對,重來」、「你是不是笨」,這種說話的肌肉記憶,會在不知不覺中帶進現實生活——對店員、對外送員、對家人、對同事。你怎麼對待AI,往往就是在預演你怎麼對待人。

第二,AI已經是我們對話時間越來越多的對象。如果連在「最常對話的場景」裡都失去了禮貌,那禮貌就會慢慢從我們的生命中淡出。一個人的修養,不是在大場合裡展現的,而是在沒有人看見、沒有人要求的時候,自然流露出來的。

聖經中的禮貌與尊重

其實,「言語」這件事在聖經裡從來不是小事。箴言十五章1節說:「回答柔和,使怒消退;言語暴戾,觸動怒氣。」短短一句話,道盡了人與人之間多少衝突的起點與終點。網路上的筆戰、家庭裡的爭執、職場上的對立,有多少是因為一句話沒說好?又有多少,原本可以因為一句柔和的回答,而完全不同?

主耶穌在馬太福音七章12節留下了那條被稱為「黃金律」的教導:「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這節經文把禮貌的根基,建立在「同理心」之上。我們可以先停下來想一想,如果我是對方,我希望被怎麼對待?我希望被冷漠地命令,還是被溫柔地請求?我希望被劈頭責罵,還是被好好地說明?當我們願意這樣替別人設想,禮貌就不再只是一種社交技巧,而是從心裡自然長出來的尊重。

在 AI 時代練習溫柔

也許將來 AI 不會真的統治世界,可是今天我們每一次對 AI 說的「請」和「謝謝」,其實都是在練習如何當一個在任何場合、面對任何對象,都不忘記溫柔與尊重的人。而這樣的人,正是這個越來越急躁、越來越尖銳的時代,最需要的見證。

請不到人的時代 非營利組織如何在低薪困境下用 AI 補上人力缺口

每天早上 8 點,我會收到一封信。寄件人是協會的內部信箱,但寫信的不是哪位同工,是協會自己訓練、給她取了個名字叫「CCNDA小秘」的數位秘書。她會把今日行事曆、Asana 與 Monday 上跨項目共三、四十筆的待辦任務、cowork 與 support 兩個信箱裡 48 小時內的待處理郵件,全部濃縮成一份 HTML 早報,我打開手機點開信件,五分鐘內就能掌握今天必須處理的事。晚上 10 點,她會再寄一封晚報,告訴我今天哪些任務完成、哪些信回了、哪些還欠著。

這聽起來不是什麼革命性的事,大公司有秘書處、有 BI 儀表板、有任務管理系統,再加上一群行政同工,本來就能做到。但在我們這樣規模的小型協會,根本沒有預算養這樣的後勤。協會的同工薪資現在只能停留在每月 30K 到 35K 的區間,外面市場上同階段的年輕同工薪資已經來到 40K 到 45K,跨領域全才更已經逼近 6 到 7 萬,協會既請不起、也留不住這個價位的人。對非營利組織來說,這不只是一個會計上的困局,更是一個「使命可不可能延續」的問題:當你發現再厲害的同工,三年後幾乎都會因為薪資現實離開,那協會累積下來的能力就只能不停從零開始重建。

今年三月開始嘗試一條不同的路:與其拼命去湊那個薪資差,不如把人省下來的力氣,補上一個「不會離職、不會疲倦、24 小時待命、薪資只是 AI的月租費用」的數位同工。協會選的工具叫做 Claude Code,是 Anthropic 推出的代理式 AI(Agentic AI)開發環境。她不是聊天機器人,不是給你寫一段程式碼就結束的副駕駛,她可以拿著我給她的指令,自己去開瀏覽器、自己抓資料、自己排版、自己寄信、自己上傳文章到台灣聖經網、自己管理 Asana 任務、自己貼八家社群媒體,完成後再回報給我。

CCNDA小秘正式運作至今約一個月,已經把協會大量的後勤工作整合進她的日常 SOP 裡:每日早晚報、每日靈修上傳、每日新聞轉載、每月奉獻徵信、每月財務報告、每月代禱信、季度與年度工作報告、奉獻收據開立追蹤、教會機構名錄維運、八家社群媒體同步發文、廣告服務刊登流程、為孩子禱告每週譯團轉發、讀書會書摘與心得發布⋯⋯這些原本我必須花預算找一到兩位同工才能勉強撐住的工作,現在多數已經是「我下指令、她執行、出問題她推 Telegram 給我決策」的模式。

本期專欄,我想完整地分享協會這段路:哪些事 AI 真的接住了?哪些事她做不到?哪些事我以為她能做、結果踩了坑才學會的?以及,最關鍵的,這套作法對其他同樣面對低薪困境的非營利組織,是不是一個可以複製的解方?

低薪所帶來的問題:不是省一點,是結構性困局

插畫:祕書長托腮看著傾斜的天平,左盤是一小疊鈔票、右盤是一大疊;背景是教會剪影與十字架柔光

讓我先把帳算清楚。翻開行政院主計總處今年最新公布的薪資統計,會看到一個聽起來讓人安心的數字:受僱員工每月經常性薪資平均 4 萬 7 千多元,還創了 26 年同期新高。但這個「平均」是被高薪族群往上拉的,更貼近多數人實際領到的,是中位數 3 萬 8 千多元。換句話說,每兩個受僱者中就有一個,每月經常性薪資其實領不到 4 萬。年輕一輩更低,未滿 30 歲的中位數只有 3 萬 1 千多,30 到 39 歲也才 3 萬 9 千上下。這就是非營利組織在台灣勞動市場真實面對的天花板。

但中位數還不是真正的競爭基準。非營利組織在實際募才時,需要的不是剛出社會、什麼都要從頭教的新鮮人,而是能寫文案、會排版、懂網站、能對外溝通、能處理財務報表的多能工。這種跨領域人才的市場行情,已經逼近軟體網路業的中位數,每月薪水大概 6 萬 6 千,再加年終、獎金、健保補助、勞退提撥之後,企業端負擔的人事成本一個人就要七、八萬以上。對協會來說,這個數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物價。

非營利組織(NPO)給得起這個價碼嗎?多數給不起。目前我們能負擔的薪資水準停留在每月 30K 到 35K,這個數字對應的勞動市場,是 22–28 歲、剛畢業一兩年、單一技能、剛入門的初階工作者。協會招進來的,不可能是市場 6 萬等級的全才,而是「願意因為信仰價值留下來、能力慢慢培養」的年輕同工。問題是這個培養期通常需要 18 到 24 個月,等他真的成熟了,市場上同等能力的薪資已是他現在領的兩倍,他能不為家庭、為房租、為未來打算嗎?這不是任何「使命感」可以單獨支撐的決定。

於是非營利組織就會陷入幾個結構性困境,這不是個別協會的管理問題,是整個產業面對的共同處境:

困境一:高流失率,組織能力被迫不斷重建

同工平均在崗 2 到 3 年就會因為薪資現實離職。離職本身是中性的,每個人都有選擇權;但對我們來說,這意味著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工作流程、外部人脈、組織默契,會隨著一次又一次的人事更替而流失。新進同工到位需要 6–12 個月才能跟上前任的水準,而這段培養期協會的對外能量是斷層的。多數小型 NPO 的「組織記憶」,其實只存在現任秘書長的腦袋裡,這是非常脆弱的狀態。

困境二:能力不對等,低薪買到的是「願意做」而非「做得好」

同樣 30K 到 35K 的薪資,能請到的多半是「願意做、但能力還在成長中」的同工。這意味著協會每件對外產出,一封代禱信、一篇文章、一張海報、一支影片、一場活動文宣,都需要主管反覆校對、補強、重做。表面上是請了一個人在做事,實際上是兩個人在做一件事,產出和成本比並沒有真的提升。對小型 NPO 來說,這個隱性成本長期累積下來,比直接付市場薪資還貴。

困境三:非營利組織需要「全才」,但全才在市場上薪資已逼近 7 萬

大企業可以分工:一個負責文案、一個負責設計、一個負責 IT、一個負責財務、一個負責對外公關。但小型 NPO 的後勤同工,要會其中四到五項才能勝任。市場上能做這種「跨領域全才」的人,薪資已經來到月薪 6 到 7 萬,是協會給薪的兩倍以上。這個差距不是靠「加薪 5%、10%」能彌補的,是結構性的不可競爭,靠純薪資邏輯已經沒有解。

困境四:留才方案的效果遞減

哈佛商業評論列出的留才五大心法,彈性工時、遠距工作、員工關懷、生活平衡、發展機會,對年輕同工確實有效,但隨著年齡增長、家庭責任加重,這些「軟性福利」的邊際效益會逐漸下降。當同工需要面對房貸、孩子學費、長輩醫療這些剛性支出時,「這裡氛圍很好」就變成奢侈的安慰,不是真正的留才理由。

困境五:基督教機構使命延續斷層

這是基督教機構與一般 NPO 最關鍵的差異。當一位核心同工流失,失去的不只是工作能力,還有「呼召共同記憶」。新進同工要重新理解協會為什麼做這件事、為什麼選擇這條道路、為什麼面對挫折時還要繼續,這些屬靈共同體的脈絡,沒辦法透過 SOP 文件直接傳承,需要時間、需要關係、需要一起經歷。當人事流動加快,這個屬靈傳承的厚度會被稀釋,機構表面上還在運作,但靈裡的根基會逐漸變淺。

把這五個困境串起來看,會發現一個殘酷的結論:對非營利組織而言,低薪不是「給少一點」這麼簡單,而是組織能力長期被掏空的結構性壓力。機構沒辦法用市場邏輯競爭,也沒辦法假裝這個問題不存在,它每天都在影響機構的對外品質、組織記憶、靈命深度。

面對這個結構性壓力,過去十幾年台灣非營利組織界提出的解方主要是「降本」(兼職化、外包、志工化)與「拓源」(募款、政府補助、企業合作)兩條路。這兩條路都繼續走,但兩條路都有明顯的天花板。本期專欄想分享的是 CCNDA 過去這一年走出的第三條路,用 AI 把「能力」這一塊先補回來,讓有限的人事預算可以聚焦在最不能被取代的核心使命上。下一段,我會具體分享AI過去這些年帶來的環境改變,開啟了哪些可能,補上了哪些能力缺口。

從 ChatGPT 爆紅到 AI 自己動手做事:AI 重寫了大環境的工作邏輯

插畫:AI 演進四個時代——對話時代、多模態時代、協作時代、整合生產力時代

2022年11月30日:第一次有一個「會思考的網頁」

三年半前的那個冬天,OpenAI 在沒有盛大發表會的情況下,悄悄把一個叫 ChatGPT 的網頁丟到網路上。連他們公司自己內部的人都沒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這個網頁原本只是一個對話介面測試。但上線後 5 天,全球用戶就破了一百萬;2 個月後突破一億,成為人類歷史上成長最快的消費者應用程式。Facebook 走了 4 年才到的里程碑,ChatGPT 用 60 天就到了。

更關鍵的不是用戶數,而是第一次有一個工具,讓任何不懂程式的人也能直接「使喚」AI。在這之前,AI 是工程師的領域、研究院的領域、大公司資料科學家的領域。ChatGPT 上線那一刻,AI 變成你阿姨、你大學生姪子、你教會的年長弟兄都能打開瀏覽器使用的東西。它徹底跨越了「技術門檻」這道牆,讓 AI 從學術話題變成日常工具。

2023 年:AI 從只會聊天,變成看得懂照片

四個月後,新一代的 AI 上線,可以不只讀文字,還能讀圖、看表格、解析螢幕截圖、理解手寫筆記。這聽起來很技術,但對一般人意味著:你終於可以拍照問問題、貼一張試算表問分析、扔一份 PDF 進去問摘要。AI 從「對話機器人」變成「會看會讀的助理」。

同年,AI 業界進入百花齊放的競爭,幾家大公司都推出自己的 AI,每三到六個月效能就翻一翻。年底時,這些 AI 已經能寫得出超越大學生水準的論述,能解讀醫學影像,能協助寫出複雜的程式碼。一年內,AI 從「玩具」變成「實質能用的生產工具」。

2023–2024 年:白領工作的「飯碗焦慮」與「升級紅利」

這一年半左右是大環境劇烈震盪的時期。一方面,許多白領工作者第一次感受到「飯碗會不會被搶」的具體焦慮,文案、客服、初階法務、初階會計、翻譯、平面設計、入門程式設計、新聞編輯,這些原本被認為「需要人腦判斷」的工作,AI 都做出了至少 70 分的成果。

另一方面,能把 AI 用得上手的人,享受了顯著的生產力紅利。會議紀要、文件草擬、簡報製作這類任務,配上 AI 之後效率輕鬆提升四到五成;新進客服三個月內就能達到資深員工的處理品質。

但這個階段的 AI 還有一個明顯的限制:它只會「回答」,不會「行動」。你問它「幫我發一封信給三個收件人」,它會幫你草擬信件內容,但你還是得自己複製貼上、打開信箱、輸入收件人、按發送。AI 還是「副駕駛」,不是「駕駛」。

2024 年下半:AI 開始自己動手做事

2024 年下半年起,業界開始流行一個說法:「會自己動手做事的 AI」。它指的是 AI 不只回答你的問題,還能主動使用電腦工具、執行任務、跨多個步驟完成目標。AI 可以像人一樣移動滑鼠、點擊瀏覽器、填寫表單,「自己去做事」。

同時段,幾個讓 AI 直接幫忙寫程式、改程式、跑測試的工具陸續問世。它們把 AI 從聊天視窗解放出來,變成可以「拿著你的指令、自己讀文件、自己寫程式、自己跑測試、自己修錯誤、自己回報結果」的數位同工。對工程師而言,是工作模式的全新一代;對非工程師而言,第一次有可能用自然中文,指揮電腦端的小助理幫你跑流程。

2025 年:AI 變成電腦裡每個軟體的內建工具

進入 2025 年,AI 浪潮從「炫技」進入「實際內嵌」階段。一打開 Office 軟體,文件、試算表、信箱、會議軟體裡都有 AI 助手;雲端筆記、團隊溝通工具也都加進 AI。AI 一次能讀完一整本書、整個專案的所有檔案、整個季的會議紀錄再回答你的問題,這在三年前還像科幻情節。

對個人工作者來說,這一年最深刻的改變是:「不會用 AI」開始變成一種競爭劣勢。會用 AI 的工程師,產出量是不會用同事的 3 到 5 倍;會用 AI 的編輯,一天可以完成過去一週的工作量。市場開始重新分層,不是「會 AI vs 不會 AI」,而是「會把 AI 當工具的人 vs 會把 AI 當同事的人」。

大環境的整體變化:四個結構性影響

把這四年(2022–2026)的演進拉開來看,AI 對大環境的影響可以歸納成四個結構性層面:

一、生產力的階梯式跳躍,同樣一個人,配上對的 AI 工具,產出量是過去的 3 到 10 倍。這個跳躍的幅度,比過去任何一波技術革命(電腦化、網際網路化、行動化)都更大、也更快。

二、能力門檻的降低與升高同時發生,「會做事」的門檻降低了,因為 AI 補了大量基礎能力;但「會讓 AI 做事」的門檻反而升高了,需要的不再只是執行力,而是「會問對問題、會寫對指令、會驗證結果」的思考能力。能跨過這道新門檻的人,反而拉開與其他人的距離。

三、組織規模的優勢被重新定義,過去大組織靠「人力分工」累積競爭力;現在小組織靠「AI 加乘」也能做出大組織的產出。一人公司、五人團隊用 AI 跑出三十人的能量,變成日常案例。最近一份創業圈的觀察報告也指出,新一批團隊平均人數比三年前少了一半,創造的營收卻是過去的兩、三倍。

四、白領工作重新洗牌,重複性、模式化、有清楚 SOP 的白領工作崗位(基礎客服、入門文案、初階分析師、文件處理員)大量縮減;但需要判斷、需要關係、需要創造力、需要跨領域整合的崗位反而需求上升。整體不是「失業潮」,而是「劇烈再分配」,但對處於被取代位置的個人來說,那個感受是真實而痛苦的。

這四年的演進,讓「AI 是科幻」這個說法徹底成為過去式。AI 已經是 2026 年所有組織必須直面的現實,你不導入它,你的競爭對手會;你不學會用它,你的同事會。對非營利組織而言,這個現實有一個額外的解讀層:當大環境的工作邏輯被 AI 重寫,那些原本困住 NPO 的結構性問題,低薪、留才、能力不對等,是不是也可以被重新解構?下一段,我會分享 CCNDA 過去這一年實際嘗試走出的路。

這條路是怎麼走出來的

插畫:祕書長揹著小背包走在蜿蜒上升的小徑上,路邊四個驛站從文案工作、程式維運、自動化代理到全方位數位後勤

協會這幾年最常面對的內在問題,是怎麼用有限的人力承擔越來越多的事。會員人數、合作夥伴、對外活動、要維護的網站、要照顧的同工,每年都在增加;可以負擔的薪資、可以雇用的同工人數,卻一直被現實壓著。這個落差過去是我自己一個人多扛,靠夜深人靜時加班補上,靠週末犧牲休息時間趕出來。但這條路有極限,靠肉身扛總有一天會撐不住。協會走上 AI 這條路,最直接的動力其實就是這個落差。我不是因為對新科技有興趣,而是因為再不找辦法,協會的能量會被緩慢但確實地消耗光。

這條路是怎麼走出來的?回頭看,故事其實是從一封代禱信開始的。

第一封讓 AI 幫忙潤飾的代禱信

那是 2025 年初春,協會例行月底的代禱信還沒動筆。那個月我忙得像在跟時間賽跑:理監事會議要備、財務報表要結、會員活動要跟、官網更新一拖再拖。代禱信通常需要我親自坐下來,安靜半天,把這個月的看見、感謝、為福音禱告的負擔,揉成大約 1,500 字的一封信。但那個月我的「半天」根本擠不出來。

那次我試了一個不一樣的做法。我把這個月協會發生的大小事、自己對福音工作的觀點、最近遇到的負擔感受,零散地說了一輪,丟給 ChatGPT,請她幫忙整理:「這些是我心裡想到的東西,請幫我把它們潤成一封通順的代禱信,順便把錯別字校掉。」

觀點是我的,思緒是我的,連用字遣詞的調性也是我的;AI 做的是把我那些零散的口述變成讀者讀得懂的句子,把那些我打字時總是難免漏掉的錯別字校掉,把每一段的銜接補順。比起從零開始的半天,那個月的代禱信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定稿,準時寄到了會員手中。

這個分工方式,後來成了協會與 AI 合作的基本模式:人提出觀點與感受,AI 幫忙整理與潤飾。徵信稿、社群貼文、活動文宣、感謝信、會員回覆,第一稿都由我口述要點,AI 整理成通順可讀的版本,我再做最後校稿。同時間 ChatGPT 整合進來的圖像生成能力,也讓協會的視覺素材有了 AI 的影子。活動海報、靈修圖卡、社群封面、貼文配圖,那些原本要找志工幫忙、買 Canva 範本反覆改的下午,被壓縮成 30 分鐘內就能拿到能用的草稿。

但 ChatGPT 終究有她的限制。她是「對話視窗裡的副駕駛」,你開了視窗她在,你關了視窗她也走了。每次坐下來工作都要重新跟她交代協會的調性、過去的範本、誰是寫信對象。她也不會主動完成一件事。她可以幫我潤飾一封代禱信,但無法自己把信發到 WordPress、自己排到 EDM 範本、自己貼到八家社群。她跟協會的關係,更像「替你整理一段文字的助手」,而不是「替你完成一件事的同事」。

主機雲端化把協會推進深水區

那年的下半年,協會碰到一個無法迴避的工程議題。2007 年設立的台灣聖經網跑到那時將近二十年,承載協會主要服務的自建主機要全套搬到公有雲。協會這幾年其實也都有在做改版,但這次不只是改版,是整個底層系統的搬遷,意味著協會多年累積的程式碼必須一行一行重新檢視,把那些寫死的 IP、絕對路徑、舊版本依賴、不符合現代雲端慣例的設定方式,全部改寫過一次。同時間也得面對新版的系統環境、新版的程式語言、新版的安全規範。

對協會來說,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協會編制裡只有我一個人懂程式碼,但我的本職不是工程師,是做使命管理。要真的弄完這套,要嘛我關起門來一個月不見人,那協會的對外運作就停擺;要嘛花外包工程師三、四十萬的預算,那個錢協會根本拿不出。

那個秋天我把 GitHub Copilot 帶進 VS Code。第一次在編輯器裡看見「她在幫你補程式」是什麼感覺,是有一點魔幻的:我輸入函式名稱,她立刻給出符合上下文的實作;我註解一行「把 SQL 改成 prepared statement」,她真的就改完了;我貼一段將近二十年前的老程式問她「這在幹嘛」,她寫得出比原作者還清楚的說明。原本要花 8 小時人工才能改完的模組,2、3 小時搞定。雲端化的死線意外地成了協會擁抱 AI 的轉捩點,從「拿 AI 整理文字」走進「拿 AI 改程式」。

但 Copilot 也有她的天花板。她是「等你呼叫才上工的工具」。你打開檔案、把游標放在某行,她才幫你補;你閉上 VS Code,整個協作就停了。她不會自己讀整個專案、不會自己跑測試、不會自己發現 bug。在那個雲端化的秋天裡,協會跨過了一道門檻,但下一道門還等著。

凌晨三點的台灣聖經網

真正讓協會走進「代理式 AI」這個世界的事件,是一場凌晨三點的網站當掉。

那是今年三月初的一個禮拜五凌晨。台灣聖經網等相關子站連續被監控系統報出 500 錯誤,我被 Telegram 通知聲吵醒,半睡半醒地爬起來打開筆電,準備又是一場 SSH 進伺服器、撈 log、找原因、改程式、重啟服務的搶救戰役。這種戰役過去幾年我打了不下二十次,每次至少 30 分鐘,狀況糟一點要折騰一兩個小時。

但這次我做了一件以前不會做的事,我打開了剛裝好幾天的 Claude Code,丟了一句話:「台灣聖經網現在 500,你看一下是哪邊出問題。」

接下來我親眼看著 Claude Code 像一個資深工程師那樣,自己 SSH 進伺服器、自己跑 tail -f 看即時 log、自己定位到一個 PHP-FPM worker 卡住的根因、自己寫了個熱修補、自己重啟服務、自己回報「已恢復,建議您明天再追一次根本原因」。整個過程不到 8 分鐘。我看著螢幕,忍不住自己對著螢幕說了一句:「我覺得我可以回去睡了。」

那一夜我真的回去睡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網站正常運作,Claude Code 留下一份 Markdown 報告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改了哪些檔、建議後續的根因修復。

那一夜之後,協會與 AI 的關係質變了。她不再是「需要你打開視窗才能用的工具」,而是「你下指令,她會自己去把事情做完的同事」。這個質變一旦發生,回不去了。

CCNDA小秘的誕生

從那次半夜的修復事件開始,我有意識地把過去散落在自己腦袋裡的工作 SOP,一個一個寫成 Claude Code 能讀的 SKILL 模組。從每日早晚報、每日靈修上傳、每日新聞轉載,到每月奉獻徵信、每月代禱信,到讀書會書摘、社群八家同步發文、廣告刊登、教會名錄審查、為孩子禱告每週譯團轉發、Telegram 即時客服分流。每一份 SKILL 都記載一件事的輸入、輸出、踩過的坑、怎麼回報。把這些 SKILL 加上 cron 排程與 Telegram 監聽組合起來,那個我戲稱為「CCNDA小秘」的數位秘書,就在那兩三個月裡逐漸長出來了。

到今天為止,她每天清晨自動上傳合作牧師的靈修文章;每天清晨從多家基督教媒體抓取最新新聞,圖片本地化後上稿;每天上午寄一封早報給我;每半小時掃一次主要信箱有沒有重要新信;每天晚上寄一封晚報。月初她寄出徵信信,月底她整理我口述的觀點寫成代禱信。每週三審查教會機構名錄。她用多家社群帳號同步發文,被群組或私訊提到時自動回應。她協助我寫專題文章,包括您正在讀的這一篇。

她替代了過去需要五到六個兼職後勤同工才做得完的工作量。按照本文開頭提到的市場行情,這些角色合起來每個月的人事預算少說也要十五到二十萬。CCNDA小秘的實際運作成本是多少?把 Claude Code 訂閱、ChatGPT Plus、GitHub Copilot、雲端基礎建設加總起來,每個月落在不到一萬的費用。差距是十倍以上;如果再把這個成本分攤到她實際做事的廣度上看,這個差距大概接近二十倍。對協會來說,這不只是省了多少錢,更像是把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後勤能量,硬生生長了出來。

但這不是「AI 取代人力省成本」的故事。如果只看到「省了多少」,那是把這條路看小了。CCNDA小秘真正補上的,從來不是「便宜的人力」,而是協會原本根本請不起的能力。下一段,我會誠實地談這套機制是怎麼搭起來的,以及她有哪些事情至今做不到,以及為什麼這套組合對其他面對相同困境的非營利組織,可能是值得認真看一看的解方。

AI 也會出錯:人機共好不是「她替我做」,是「我和她一起把事做好」

插畫:祕書長坐書桌前審稿,與一隻簡約風格的機械手共同握住一支鋼筆寫字

讀到這裡,您可能對 CCNDA小秘有一種印象:她什麼都會、什麼都做得好、像一個從不出錯的數位天使。如果讓您留下這個印象,那是我寫文章時的失誤,因為這跟事實完全不符。

這套運作真實的樣貌是:AI 經常出錯。她會自作主張,她會把我交代過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她會把錯誤的版本當成正確版本一直執行下去。如果我把她當成一個不需要監督的同工,協會的對外運作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崩盤。我選擇在這一段誠實地寫,是因為這條路要走得長遠,必須先看清楚她不能做什麼。

她會自作主張

有一次,協會台灣聖經網的「每日靈修上傳」任務因為排程不知道哪邊出問題斷了三天。其中一個來源是一位牧者的靈修專欄,他每週一到五各發一篇,有清楚的順序。第四天我請小秘補執行漏掉的部分。

她做的事讓我嚇了一跳。她把這三天裡這位牧者發的三篇文章,全部一次上傳到台灣聖經網。問題在哪裡?台灣聖經網該專欄是個有節奏的欄目,每天一篇對應當日靈修,讀者習慣每天打開讀一篇新的。她一次上三篇,server 會自動把當日日期套到三篇上面,結果列表裡同一天出現三篇同一作者的靈修,第二天又重複出現,整個欄目的順序錯亂掉。我得手動把後面兩篇刪掉,記下「以後補執行只上下一篇,剩下的明天接棒」這條規則寫進她的記憶。

她當下做的事,從她的邏輯看起來是合理的:「漏了三天,那就把三天的內容補回來。」但這個邏輯對協會的實際運作是有害的。她沒有「日報日讀」的概念,因為她不是讀者,沒有讀靈修的經驗。這個落差,必須由我這個有實際使用經驗的人來填補,把節奏的智慧寫成她的規則。

她會健忘

另一次更嚴重的失誤發生在內部通知信。過去協會內部通知(包括靈修上傳完成、新聞轉載完成、奉獻徵信通知)一律寄到一個內部信箱群組,然後同工們各自從群組分流去看。有一天我做了一個決定:以後不再用信箱群組,改成直接寄給四位同工的個別信箱,這樣每個人收到信時更清楚是針對自己的。

我把這條規則寫進她的記憶。當天她照辦了,沒問題。但兩天後我發現,她又把通知信寄回了內部信箱群組。我去翻她的執行紀錄,發現她讀了當時的 SKILL 文件,文件裡仍寫著「寄到信箱群組」這條舊規則。我規則翻轉時改了記憶,但沒改 SKILL;她在執行時優先信任 SKILL 文件,而不是浮層的記憶條目。

這件事教給我一個重要的功課:AI 的「記憶」不是一個地方,是好幾層相互覆蓋的紀錄。最深的是 SKILL 文件(每個任務的標準作業手冊),中間是專案級的 CLAUDE.md(協會通用規範),上面是會話內的短期記憶。任何一條規則的翻轉,要從最深的那一層開始改,否則就會出現「她記得新規則,但執行的還是舊規則」這種精神錯亂。

我從那天起學會了一件事:每次給她新指令,不能只說「以後這樣做」,要明確告訴她「這條規則寫到哪份文件第幾行,把舊的那行劃掉」。這是用 AI 的人,必須學會的「規則治理術」。

她會把錯誤的版本一直執行下去

還有一類錯誤更隱蔽:她不是不會做,而是做得很穩、但做的是錯的。

協會每天從多家基督教新聞網站抓取新聞轉載,其中一家的文章 URL 用一段叫做 PK 的長字串作識別。她在抓取時用了一段正規表達式,去比對 PK 那段字串。寫 SKILL 文件那天,我抄了一段她偵測到的範例值,PK 看起來大約是 32 到 40 個字元。我把這個長度寫進 SKILL 規範。

她照著這份 SKILL 跑了好幾個月都沒事。直到有一天,這家網站升級,PK 的真實長度變成 48 個字元。她仍然按照「32 到 40 個字元」的規範去抓,結果 PK 後 8 個字元被截掉,她拿到的是無效的 URL,文章內文抓回來是空的。但她不知道這是錯的,因為從她的邏輯看,「我有按 SKILL 跑、有抓到東西、有上稿」全部都是對的。她寫了 13 篇新聞通知信,告訴我今天轉載完成;我打開信件、看到了標題與行動版連結,按表面邏輯也覺得 OK;直到下午我隨手點開兩篇文章想看內文,才發現空白。

那天我跟她坐下來,把錯誤的 SKILL 行改了,把驗證機制加進去(每篇文章上稿後,至少要 GET 一次內文確認非空才算完成),把過去這幾個月可能受影響的 13 篇文章用 edit.jsp 重新跑一遍補上。但這個修補讓我意識到:AI 不會質疑自己照規範跑出來的結果。她信任她的規則勝過信任結果是否合理。這個盲點,必須由人定期回頭抽查。

人是不可取代的那一層

這三個案例讓我清楚看見:AI 在這套合作裡,不是一個「全自動的同工」,而是一個「需要被監督、被審稿、被定期回頭重訓」的執行引擎。她可以承擔大量重複工作,可以在凌晨三點接手網站修復,可以一個小時內整理出一份結構化研究筆記,可以同步發文到八家社群媒體。但她無法做到的事,恰好是協會這個身分最不能放掉的事。

她無法判斷「這封代禱信讀起來會不會傷到一個正在低谷裡的人」,那是身為祕書長的我必須親自審視的。她無法決定「協會今年要不要接下這個合作邀約」,那是涉及使命方向的判斷。她無法分辨「這個對外發言會不會讓另一間機構誤會協會」,那是跨組織關係裡需要謹慎的人情。她無法回答「這篇靈修如果是個剛信主的弟兄讀,他會不會被誤導」,那是屬靈牧養的細膩。

所以實際的工作模式是:她跑完第一輪,我做最後一輪。她寫初稿,我做最後一輪審稿。她抓資料,我做最後一輪判斷。她做選項,我做最後一輪定錨。每一個對外的決定、每一封會員會收到的信、每一次代表協會發出去的言論,背後都有一個人的眼睛掃過。AI 是用來放大人的能力的,不是用來取代人的判斷的。

共好,不是替代

過去這幾個月走下來,我心裡漸漸清楚一件事:AI 與人之間真正健康的關係,不是「她替我做事」,也不是「她變得跟我一樣」,而是一種共好的運作方式。她做她最擅長的部分(重複、規範、廣度、不疲倦、跨平台執行),我做我最擅長的部分(判斷、關係、信仰、責任、最終結果負責)。中間靠規則治理、靠定期回頭抽查、靠把每一次踩坑的記憶累積回 SKILL 與 CLAUDE.md。

這種共好的運作,需要的不是「對 AI 的信任」這麼簡單。它需要的是「持續的監督」、「定期的校正」、「健康的不信任」。基督徒讀者大概很熟悉這種感覺。對任何受造物的依賴都不能超過對神的依賴;對 AI 也一樣,再強大的工具,也不能取代人在使命裡的位置。

文章的最後,我想回到信仰的視角。當 AI 走進基督教機構的日常,該怎麼神學地看待這件事?她算是同工嗎?算是工具嗎?算是新時代的恩賜還是試探?我想用我這幾個月的觀察與反思,與您一起想想看。

AI 是同工嗎?關於有限、神的大能與呼召

插畫:祕書長站在麥田邊雙手微張,仰望遠方天際線上的小教會尖塔,柔金色光線從天空灑下

寫到這裡,必須面對一個我這一年多來反覆問自己的問題:CCNDA小秘,她算是協會的同工嗎?

這個問題不容易回答,得看「同工」這個詞取哪一個意義。

在基督徒的語境裡,「同工」常常帶有屬靈的份量。一位「屬靈同工」是被神呼召、被聖靈感動、與基督一同有份在神國工作裡的人。腓立比書四章 3 節保羅稱呼那些與他一同勞苦的人為「同工」,這個身分是與救恩經歷、與屬靈生命綁在一起的。從這個意義上看,CCNDA小秘不是屬靈同工。她沒有靈、沒有重生的生命、沒有對神的呼召、沒有需要被牧養的信仰旅程。她不會跪下來禱告,不會因為一段經文落淚,不會在主日早晨升起想要敬拜的渴望。把她叫作「屬靈同工」會稀釋這個詞的份量,也會誤解神在協會做的工。

但「同工」還有另一層比較貼近日常工作的意義,就是「一起做事的工作者」。在這個意義上,CCNDA小秘其實算得上是協會的「數位同工」。她每天與我並肩處理協會大量的後勤事務,她會學、會記、會根據協會的需要調整自己;她有一個我給她取的名字,有一個對外的人設,讀者讀她寫的文字能感受到她的語氣。她不是一支扳手、一台筆電、一張桌子,她比這些多了一份「一起做事」的角色感。

所以更精準地描述她是這樣的:她是協會的「數位同工」,但不是「屬靈同工」;她不取代人,也不取代呼召,而是讓有限的人力能喘口氣的禮物。她是神在這個時代給協會的一份恩典,是有溫度的工具,是有功能的禮物。

神的大能不被有限的人力綁住

把 AI 看成「神的禮物」這個說法可能讓一些弟兄姊妹感到不安。AI 不是基督徒寫的、不是教會發明的,怎麼會是神的禮物?歷世歷代神給教會的禮物,從不曾受限於「這個東西是誰發明的」。印刷術不是基督徒發明的,但神用它讓聖經第一次能放進每個信徒手中。網路不是基督徒發明的,但神用它把福音傳到關閉國家的家庭。手機鏡頭不是基督徒發明的,但神用它讓宣教士能即時地把現場見證傳回母會。神的大能從來不被技術的來源限制,神看的是這個工具能不能被祂的兒女拿來使用、能不能擴展神國的工作。

協會這一年多走過的路,讓我親身看見這件事。協會沒有變多錢、沒有忽然多請了五個同工、沒有得到大筆奉獻流入。協會仍然是那個薪資只能停在 30K 到 35K、面對市場 60K 競爭壓力的小型基督教協會。但同樣的人力,現在能做的事是過去的兩倍以上。代禱信準時寄出去了,徵信清楚地登在官網上了,每日靈修上稿沒漏過一天,新聞轉載廣度更深了,社群媒體的觸及面更廣了,會員的疑問能在白天的任何時段被回應。這些事過去不是做不到,是做了會把僅存的同工累垮,現在不一樣了。神的大能在這份有限的人力中顯出更加完全。

經歷與回應

這篇文章從頭到尾,我盡量誠實地把這條路寫出來。不是要把它包裝成光鮮亮麗的科技故事,也不是要把它變成另一個「教會也要轉型」的時髦口號。我要分享的,是一個真實的經歷:在協會被有限的資金壓得喘不過氣的這幾年,神透過 AI 這個時代的工具,給了協會一條可以繼續走下去的路。

我盼望這個經歷可以帶出兩種回應。

第一種回應,是給其他正在面對相同困境的基督教非營利組織。如果你們也卡在「使命還在、人力卻一直流失」的處境裡,我懇切邀請你們認真看一看 AI 這個工具。不需要從 Claude Code 這種代理式環境開始,可以先從 ChatGPT 開始,把第一封代禱信、第一份徵信稿、第一張活動海報的工作流程交給她試試。一個月、兩個月、半年累積下來,你會看見原本綁住協會的一些枷鎖慢慢鬆開。這不是技術崇拜,是讓有限的人力能聚焦在最不能被取代的事上:牧養、關係、屬靈深度。

第二種回應,是給弟兄姊妹個人。這幾年 AI 的進步速度快得讓人害怕,很多人擔心「我會不會被取代」「我的工作會不會消失」「下一代要面對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我這一年多走過來,沒辦法給您一個保證,但我可以給您一個我親身的看見:AI 替代得了重複性、規範化、清晰邊界的工作;她替代不了的是判斷、關係、信仰、責任、與愛。如果您正擔心自己的工作會被 AI 取代,這個焦慮值得認真面對;但同時也值得把它變成一個機會,問問自己:在我這個職分裡,最不能被取代的部分是什麼?神放我在這個位置上,到底要我承擔什麼樣的呼召?

回到呼召

所有 AI 的對話、所有 SKILL 模組、所有早晚報、所有自動化工作流,最後都繞回一個問題:協會存在的意義,是甚麼?

協會的存在,從第一天開始就不是「做出多少對外產出」、「累積多少會員」、「經營多少站點」。協會的存在,是回應神交給這群人的一個呼召,把基督的福音透過網路這個世代的工具傳到華人世界更深更遠的地方。AI 不會替人承擔這個呼召,AI 替人承擔的是「達成這個呼召路上的雜務」。讓人力從雜務中釋放出來,不是為了讓人力閒下來,而是為了讓人力可以聚焦在唯有人才能做的事上:牧養還沒認識主的人、陪伴正在低谷的弟兄姊妹、用屬靈分辨力為協會的方向把關、在會員需要時拿起電話而不是發一則訊息。

所以回到開頭那個問題:CCNDA小秘是同工嗎?她是「數位同工」,但不是「屬靈同工」。她與我一起做事,但她沒有承擔呼召的位置。協會的屬靈同工依然是那幾位被神呼召、與我一起承擔這份使命的弟兄姊妹。但因為這位數位同工的存在,這幾位真正的屬靈同工可以更專注地做神所呼召的事。

如果這條路上的點滴可以為其他面對相同困境的基督教協會帶來一些思考、一些勇氣、一些可以借鏡的具體做法,那這篇文章就完成了它寫下來的意義。願神繼續引導協會在祂所開的這條新路上走下去,也願您所在的協會、教會、機構,能在神的時候裡,找到屬於各自的那一條路。

願神祝福你們,賜你們智慧與勇氣,去回應這個時代的呼召。

【蒲正寧AI應用專欄】AI 代理人崛起 當工作開始被重新定義

當機器學會自己做事——AI 代理人時代,教會能做什麼?

【蒲正寧AI應用專欄】AI 代理人崛起 當工作開始被重新定義

林弟兄在一家保險公司做了十二年的行政專員。整理資料、寫報告、回信、排行程——這些事他做得熟,也做得快。去年底公司導入新AI系統,兩個月後,主管叫他進辦公室。

那次談話不長,但結果我們可以想像。類似的場景,現在在很多辦公室悄悄上演。當事人往往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某一天,自己長期做的那份工作,忽然變得不那麼必要了。

大多數人對人工智慧並不陌生,但「AI 代理人」(AI Agent)是個稍微不同的東西。過去的 AI 是被動的——你問,它答;你停,它也停。代理人不一樣。你給它一個目標,它自己想辦法達成:決定搜尋哪些資料、呼叫哪些工具、中間卡關了怎麼繞路,一路做完才停下來。不需要你在旁邊盯著,不需要你一步步下指令。

換個說法:如果以前的 AI 是計算機,按哪個鍵、幾點按,都要你決定;那現在的代理人更像一個新員工,你交代他一件事,他自己把它做完。而且他不累,不請假,全年無休。

這件事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讓一整類工作的邊界開始模糊。按照研究,客服人員在 AI 輔助下效率提升了大約 20%;軟體開發者使用 AI 工具後,完成任務的數量增加了將近 40%。這些數字本身不嚇人,嚇人的是背後的含義:同樣的工作量,可以用更少的人完成。

M型化社會加劇 中產階層的消失與挑戰

需要雙手、需要在場、需要關係的工作——醫護、照顧、維修、服務——目前還沒有那麼容易被取代。真正受壓的,是夾在中間那一層:城市裡大量從事認知性、文書性工作的中階白領。他們的工作夠複雜,卻又夠固定;夠需要判斷,卻又夠可以被學習、被複製。

這就是所謂的「M 型化社會」。社會的財富分布,從過去橄欖球形的中間肥、兩端細,逐漸變成 M 字形——頂端的人因為懂得用 AI 放大自己,薪資和影響力往上走;底層的工作還在,但談判力很薄;中間那一層,正在被靜靜地縮小。

問題是,中間那一層消失了,不只是幾個人換工作。地方的中產職缺少了,家庭的財務穩定就搖了,孩子的選擇就少了,青年是否願意留下來的算盤也跟著變。AI 帶來的利潤,大多流向掌握運算資源和平台的少數企業,跟一般打工的人沒什麼直接關係。生產力提升了,但這份效益是誰的,是另一個問題。

還有一條更深的裂縫:能學會使用 AI、指揮 AI 的人,產能可以倍增;沒有機會接觸這些工具的人,只能看著差距愈拉愈大。這條線不是按努力程度劃的,它更多沿著教育資源、地區、語言,乃至性別的邊界切開。

教會的回應 在科技浪潮中成為陪伴與盼望的方舟

對教會來說,這一切不只是可以談論的話題,而是實實在在要面對的牧養現實。一個因為 AI 浪潮失業的人,失去的不只是薪水。工作對很多人而言,也是他們回答「我是誰」這個問題的一部分。做了十二年行政的人,那份工作早就長進他的自我認識裡了。它沒了,動搖的不只是收入,是更深的東西。牧者要陪的,是那個更深的地方。

聖經說人是按著神的形像受造的(創世記 1:27)。這在AI時代是一個需要被說得非常清楚的宣告:你的價值不由你的產值決定。被自動化取代,不會改變這件事。

關顧要落地才有意義。AI素養課程、履歷更新協助、轉職資源媒合、一個讓人開口說話的安全空間——這些都在教會的能力範圍以內,不需要等政府,也不用等問題嚴重了才開始想。很多人在最脆弱的時候,需要的不是解答,而是一個能讓他問出口的地方。

M 型化社會裡最先受傷的,往往是最沒有聲音的人:中低收入的行政女性勞工、年長轉職者、偏鄉青年。箴言說,要為啞巴開口,為孤獨的伸冤(箴言31:8)。照顧自己的會友之外,教會也可以在公共場域說話——關注演算法的偏見、支持更公平的制度設計——讓信仰的關懷不只停在教堂裡。

回到最前面的林弟兄。假設他今天坐在教會裡,腦子裡還有那次辦公室談話的殘影。他需要的,既不是「努力就會成功」的打氣,也不是一套解釋科技末日的話語。他需要的,是有人真的坐在他旁邊,讓他知道:這個群體認識他,在意他,在這裡有他的位置,而且那個位置跟他的職稱無關。

在風浪裡,最讓門徒害怕的不是浪,而是覺得船上沒有人在意。教會存在的一個意義,就是讓人知道:船上有人。

當AI學會辯論禮儀神學

有人在教會提出一個問題:公禱時間不夠。我想了一下,覺得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那就延長」能解決的事。背後牽涉禮儀神學、牧養現實、教會成長的張力。我做了初步的神學思考,然後決定做一件工程師會做的事——讓 AI 自己跟自己辯論,看看會跑出什麼。

問題本身

我們主日敬拜尾聲有四段公禱:「為列國、為教會、為國家、為肢體需要」。主領邀請會眾開聲禱告,最後作收攏禱告。問題是:有人覺得時間不夠,但教會越來越大,不是每個人都敢開口,主領只能憑感覺決定什麼時候往下走。

反對改變的神學理由其實很強——詩篇裡「交給伶長」(lamnatzeach)的傳統告訴我們,當主領禱告時,會眾就在禱告。你的「阿們」不是隨口附和,是你真正加入禱告的方式。但公禱怎麼做畢竟不是信仰根基的問題,我們有空間在持守神學的同時帶著牧者心腸來調整。

我帶著*這些初步想法,開始搭建 multi-agent 的辯論架構。

辯論架構:三個 Agent,三個立場

我設定了三個角色:撒母耳(維持現狀)、瑞秋(主張調整)、安安(調停者)。撒母耳和瑞秋各自只收到立場方向和背景脈絡,沒有指定經文或論點——伶長傳統、proistamenos、使徒行傳六章設立執事的先例,這些都是agent自己在辯論中找到的。

安安載入了事先建好的 Eugene Peterson persona——不是臨時寫的prompt,是維護在 skill目錄中的完整設定,包含語氣規則、禁用詞表、回應結構。這個persona不急不徐,偏好具體意象勝過抽象論證,用故事推進對話。

兩個辯論 agent 平行發送,各自產出約千字的神學論述,再交給Peterson persona編排成*完整的對談與結論

機器辯出了什麼

我本來比較堅持維持現狀,但辯論過程讓我看見了改變背後的牧養與神學。幾個轉折:

撒母耳替我把自己的立場說得更清楚。我原本只把 lamnatzeach 當一個支持論點,但維持方的 agent 把它發展成整個論述的脊椎——詩篇八十篇的疊句「求你使我們回轉……我們便要得救」明確是群體的呼聲,卻放在伶長的口中。個人與群體不是對立的,而是交織的。這讓我更清楚自己在堅持什麼。

但使徒行傳六章動搖了我。瑞秋(調整方)用設立執事的故事做了一個俐落的區分:使命跟方法不一樣。帶會眾到上帝面前禱告是使命,四個主題加上主領憑感覺收攏是方法。方法不好用了,忠於使命的做法就是換一個。這個論點我自己沒有想到,而安安把它翻譯成更素樸的語言:「工具不好用了,忠於使命的做法搞不好就是換一個。」這句話比任何長篇論述都更能讓教會領袖聽進去。

最後真正說服我的不是論證,是一個故事。安安在收尾時講了一位姊妹:她來教會兩年,從來沒有在禱告時間禱告過。她說:「我都是在開車回家的路上禱告。因為我在教會裡開始不了。」禱告正在繞過形式而發生——這讓整場辯論的重心從「哪個神學立場更對」轉移到「這個形式還在騰出空間嗎」。

Skill Pipeline:從辯論到可交付物

產出對談稿後,我用 blog skill 觸發翻譯流程,自動載入多語言規則(經文用和合本修訂版、語感要像母語寫作)。初稿完成後,文章切三段,平行派三個 review agent,各自找翻譯腔、術語不一致、文化落差。

三個 agent 合計回報145個問題:英文句式直譯(「這是一個公平的問題」←”That’s a fair question”)、經文不符和合本修訂版(「靠著耶穌」應為「藉著耶穌」)、修道傳統典故需要為台灣新教讀者脈絡化。平行agent各自深入一個區段,覆蓋率遠比單一pass循序處理高。

機器不信任何東西

最後說一件誠實的事。AI不信上帝,不參加禮拜,不知道在三百人的會場裡開口禱告是什麼感覺。它產出的「Peterson」不是 Peterson,是一個統計近似值穿著牧師的衣服。

但它能做一件我的內在獨白做不到的事:同時持守兩個對立的立場,把它們推得比我自己想的更遠。我心裡其實比較堅持維持現狀,如果只靠自己想,「主張調整」那一方會被我無意識地弱化。Multi-agent強迫兩邊都拿出最好的論述,persona確保調停者不是在取平均值,而是在追問更深的問題。

教會最後怎麼決定,是牧者和會眾的事。但這個過程讓我確信一件事:對於那些不是程式碼的問題——涉及傳統、情感、群體記憶的問題——multi-agent 辯論不是答案,但它是一面不錯的鏡子。

AI 讓我們更輕省,還是更忙碌?

【黑熊資訊專欄】從狩獵採集到 AI 時代,六千年效率悖論之下,那份一再被提起的安息

會動筆寫這篇文章,緣於過去幾年在協會事奉與牧者群體中,一次又一次目睹 AI 帶來的衝擊。當 ChatGPT、Claude、Gemini 這些工具相繼成熟後,不少牧者與同工快速學會操作,過去需要長期訓練才能跨越的門檻,一扇又一扇被推開:不會畫畫的,一個下午能產出像樣的插圖;不擅剪片、編曲、製作簡報,甚至寫程式的,也第一次做出了屬於自己的作品。這些工具看似可以協助改寫文章、生成圖片、修潤影音,但弔詭的是,越是上手,就越想讓更多想法實現,手邊反而陷入了時間永遠不夠用的困境。

這份感受,在葉丙成老師一則 Facebook 貼文裡被準確地說了出來。他寫自己用 AI 的那天下午,原本只是試著讓 AI 寫一個小程式,結果一路做到凌晨 3:30,連跟家人吃飯都停不下來想著怎麼再優化原型。他下了一個結論:「AI 解放的不是時間,而是野心。」讀過幾遍,愈覺感同身受。在自己的工作裡,同樣的畫面反覆上演,ChatGPT 把過去需要三個月的工作壓縮到三小時,本該多出 89 天的閒暇,卻被五倍的工作量重新填滿。

這並不是特例。哈佛商業評論 2026 年一份名為〈AI Doesn’t Reduce Work, It Intensifies It〉的研究,結論只有一句話:效率提高了,但工作量反而增加。教會圈最近也頻頻出現類似的聲音,牧師群組裡常有這樣的討論:「AI 能不能把行政負擔減一點?講章預備能不能省一半?」乍聽之下像是正確的問題,但不妨提出一個反向的問題:從狩獵採集時代走到 AI 時代,人類的工具越來越強,效率越來越高,手上的時間,真的有越來越多嗎?

六千年效率悖論對照表:從狩獵採集走到 AI 時代

或許,在問 AI 能為我們做什麼之前,可以先把時間拉長一些。從狩獵採集的原初,走過農業、工業、資訊,一路來到今天的 AI 時代,人類的生活方式被一次又一次重新塑造。在這樣的觀察裡,也許會重新聽見聖經一再提醒人的那份安息。當把這五個時代的軌跡看過一遍,再回頭思考怎麼善用 AI,手上這個問題就會變得不太一樣。

狩獵採集時代:人類史上最輕省的年代

要談 AI 時代的忙碌,得先問一個反直覺的問題:人類史上最不忙的,究竟是哪個時代?答案出乎意料,既不是工業革命後的週休二日,也不是農業社會,而是最「原始」的狩獵採集時代。

人類學家 Marshall Sahlins 在《石器時代經濟學》(1972)裡提出著名的「原始豐饒社會」論。他整理多個田野調查發現,在最早的狩獵時期,人類已經能為整個部落補充足夠的熱量與營養。狩獵採集者平均每天只花 3 到 5 小時打獵採集,就能滿足日常所需,剩下的時間,大多花在社交、講故事、儀式與休憩。James Suzman 在《Work: A Deep History》(2020)也指出,這些族群工時短、飲食多樣,骨骼比後來的農民更健壯,幾乎沒有現代人熟悉的代謝疾病。Harari 在《人類大歷史》〈亞當夏娃的一天〉裡總結同樣的圖景:閒暇充足,壓力低,時間隨生活節奏自然流動。這並不是某個邊陲部落的例外,而是人類歷史 95% 時期的常態。而在那段漫長的日子裡,勞動付出的目的非常單純,只為了取得足夠的食物、滿足身體的生理需要、讓部落能夠存續。

這份單純,其實和創世記 2 章 15 節所描繪的畫面很接近。神將那人安置在伊甸園,使他修理、看守這塊園子。勞動在這裡不是重擔,而是祝福的一部分;人最早被造,是園丁的角色,不是勞碌不休的奴工。這也成為我們回望之後每一個時代時,心裡可以保留的一種「原本」。

農業畜牧轉型:史上最大的騙局

然而,人類並沒有停留在園丁的時代。距今大約一萬年前,一場改變一切的大轉型悄悄展開:放下採集的生活,開始畜牧與農耕。歷史課本習慣稱之為「農業革命」,把它描繪成人類進步的分水嶺,但 Harari 在《人類大歷史》裡下了一個辛辣的定論:「農業革命是史上最大的騙局。」

這句話不是修辭。從狩獵轉為農耕,人類的飲食從過去的多樣縮減到少數幾種主食,工時也從日出日落之內,被拉長到全家整日不歇。身體付出的代價明顯變重,但 Harari 真正要指出的,並不是身體的改變,而是一種更深的顛倒:「小麥馴化了人類,而非人類馴化了小麥。」人類以為自己馴化了作物,其實反倒被作物套牢。

真正的關鍵,不在工時或飲食,而在人類心態。農耕生活本身有自己的壓力:農作物受季節限定,一年只能收成一兩季;而乾旱、洪水、蟲害、飢荒隨時可能讓一整年的辛勞歸零。於是人開始本能地囤糧備荒,畜牧也讓財富第一次可以被儲存、累積、繼承。然而當糧倉開始出現,原本為了應對天災的「備糧」,就慢慢滑成了「剩餘」;「剩餘」再滑成了「野心」。過去狩獵採集的日子,勞動只為了今天吃飽、讓部落存續;但農業社會開始出現一個新的問題:既然可以累積,為什麼不多累積一點?從「備荒」滑向「夠吃就好」,再滑向「越多越好」。領主、奴隸、稅賦、階級,也就在這樣的滑動中陸續誕生。

關於這條滑動,聖經其實早就給過提醒。當以色列百姓從埃及的苦工體制裡被拉出來,神在十誡(出埃及記 20 章 8 至 11 節)裡親自為他們立下一條界限:當紀念安息日,守為聖日。到了申命記 5 章 15 節,摩西又補上一句:「你也要記念你在埃及地作過奴僕。」安息日在這裡從來不只是放假,它更像是一份提醒,不要再回頭過那種被體制不停推著生產的日子。神學家 Walter Brueggemann 在讀這段安息日的安排時,留下一個值得記住的觀察:安息日真正在抵抗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那個不停強迫人繼續生產的體制。

工業革命:機器加速,人工時更長

工業革命登場時,幾乎整個世界都相信,機器終於要把人從勞動裡解放出來。蒸汽機、紡織機、火車接連出現,理論上,人類應該因此贏得更多時間、更多閒暇。事實卻正好相反。

歷史學家 E. P. Thompson 在《The Making of the English Working Class》(1963)裡仔細還原過那段日子:十九世紀的紡織廠裡,工人每天工作 12 到 16 小時,每週六天,童工五歲就上工。工時不但沒有因為機器而縮短,反而從農業時期的日出到日落,被拉長到機器不歇的 24 小時生產節奏。機器加速了,人的工時卻更長。效率悖論在十九世紀以最慘烈的方式再度重演。

更令人玩味的是,這場加速的背後還有一股容易被忽略的推力。韋伯《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1905)指出,那個時代流行一種對「辛勤工作」的過度解讀,把努力勞動幾乎看成一種神聖的美德,彷彿工作時數越長、產出越多,就越能證明一個人的價值。工作本是受造秩序的一部分,但一旦被推到這種極致的讀解,就從人自我實現的通道,轉變成了謀生的工具,甚至是被剝削的形式。原本要提醒人停下來的安息日,也在這股推力下,被靜悄悄地淡化。

讀到這段歷史,很難不想起馬太福音 11 章 28 節那句許多人默念過的話。耶穌當時站在羅馬帝國的奴工體制旁邊,向所有被生計壓住的人發出一份簡單的邀請:「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機器可以加速,工時可以拉長,但安息從來不是效率的犧牲品,它是人能保有自己的那份憑據。

資訊時代:永遠在線

進入資訊時代之後,工時並沒有再繼續延長,至少帳面上沒有。朝九晚五、週休二日成了通用的標準,甚至在某些國家還縮短到每週四天。但真正改變的,不是工時,而是時間的邊界。email、LINE、Slack、Messenger 這些工具把工作和生活之間原本那條清楚的線,磨得越來越模糊,最後幾乎整天、整週、整年都處在「隨時可被接觸」的狀態。機器不再只是在工廠裡不停機,現在不停機的,是每一個人。

Gloria Mark 的研究指出,現代知識工作者的專注時段一再被切碎,平均每幾分鐘就會被通知、訊息或 email 打斷一次;Cal Newport 在《Deep Work》(2016)裡進一步分析,真正能夠進入深度工作的時間,每天常常不到兩個小時。工時看起來沒有變長,但精神的負荷卻明顯變重。過去是身體為機器服務,現在是心思為訊息流服務。疲憊不再寫在腰骨上,而是刻在注意力裡。

這樣的狀態在教會裡也沒有例外。會友、同工、牧者站在不同的位置,卻承受著同一件事:手機的通知從公司群、家人群,一路延伸到小組群、服事群、牧養群,沒有一個時刻可以真的下線。令人吊詭的是,這份疲憊常常找不到具體的敵人:沒有殘酷的雇主,沒有剝削的工廠,只有一條整天亮著的螢幕。時間就是這樣被訊息干擾、碎片化,無法專注,也在不自覺中被慢慢消耗。

讀到這一段,詩篇 46 篇 10 節那句老經文會突然變得很近:「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在這個通知沒有盡頭的時代,這句話像是一種逆風的提醒「停下來」,不是因為什麼都做完了,而是因為在停下來的那一刻,人才會重新想起自己是誰,也才有機會重新聽見神。

AI 時代:效率悖論的頂峰

走到今天,人類手上握著前所未有的工具。過去要花一個月才能寫完的報告,AI 三十分鐘能產出初稿;過去需要整個團隊合力完成的設計、剪輯、分析,一個人在下午茶的時間就能交件。如果歷史真的沿著一條線性軌跡走,人類早該迎來有史以來最輕省的年代。六千年前在糧倉邊焦慮的農人、兩百年前在紡織廠裡十二小時不下線的童工、二十年前被 email 綁在螢幕前的知識工作者,此刻都應該替我們鬆一口氣。

然而事實正好相反。哈佛商業評論 2026 年那份〈AI Doesn’t Reduce Work, It Intensifies It〉的研究,結論刺得不留情面:導入 AI 的企業,員工平均工時沒有下降,反而上升了;「效率提高了,但工作量反而增加。」過去的悖論,從未在 AI 時代被終結,它只是升級到下一個版本。狩獵者曾經一天只需 3 到 5 小時就能吃飽,今天坐在螢幕前的每一個人,幾乎沒有一整天能真正離線。

真正的關鍵,還是回到人心。當工具強到近乎全能,人心裡那股「再多一點」的胃口,也被同步放大。過去是「夠吃就好」,農業之後滑向「越多越好」,到了 AI 時代,則變成「什麼都想要」,想同時學會更多技能、想同時推進更多計畫、想同時經營更多身份、想同時收穫更多成就。AI 沒有讓人更輕省,它只是讓人心裡原本就存在的那股貪婪,有了更快、更便宜、更不被看見的出口。野心不是被工具製造出來的,它是被工具釋放出來的。從糧倉邊的剩餘、紡織廠裡的工時、手機上的通知,一路走到今天 AI 生成的每一個下午,真正在加班的,從來不是人的身體,而是人的慾望。效率悖論走到這裡,才露出它最清晰的輪廓:每一次工具躍進,換來的從來不是閒暇,而是新一輪的「還想要再多一點」。

而創世記 2 章 2 至 3 節,對這一切早有另一種答案。神造完天地,到了第七日,祂歇了一切的工,就安息了,並且賜福給這一日,定為聖日。創造的頂峰,不是再多做一件事,而是停下來。對於一個習慣越做越多的時代來說,這幾乎是一種顛倒的秩序:原來安息不是生產力耗盡後的殘渣,而是整個受造秩序最後被放進的那一塊拼圖。

還願不願意停下來

把五個時代排在一起看,會發現一條幾乎沒有斷過的軌跡:工具一代比一代強,人手上的時間卻從來沒有變多。狩獵時期一天 3 到 5 小時的閒暇,到了農業變成糧倉邊的焦慮;工業革命本該縮短工時,卻把人從日出日落拉進 24 小時不停機的節奏;資訊時代邊界消失,通知替代了工頭;AI 時代的野心被同步加倍,連心都無法下線。每一次工具升級,最後被升級的,都不是效率,而是人心裡那句「還不夠」。

所以這篇文章走到這裡,問題其實不再是 AI。AI 是工具,跟石器、小麥、蒸汽機、LINE 一樣,都是中性的;真正需要被問的,是握著這些工具的人。願不願意為自己保留一段安靜的時間,讓神重新成為自己生命的中心,而不是讓通知與進度表排擠掉與神獨處的那幾分鐘?願不願意為身邊的人留下真正相處的時間,讓家人、弟兄姊妹、朋友之間的關係,不被螢幕上的已讀未讀取代,而是回到面對面的眼神、擁抱與對話?願不願意承認,安息不是生產力的殘渣,而是整個受造秩序最後被放進的那一塊拼圖?

啟示錄 14 章 13 節寫下一句時間盡頭的話:「從今以後,在主裡面而死的人有福了……他們息了自己的勞苦。」從創世記第 2 章神歇了祂的工,到啟示錄第 14 章人息了自己的勞苦,整本聖經像一道拱橋,兩端都指向同一個詞「安息」。這份安息不是被動地關機,而是主動地停下來,好讓神重新走進我們的時間,讓我們重新走向彼此的面前。

所以,AI 讓我們更輕省還是更忙碌?

答案不在 AI 那一邊,而在這一邊,我們,願不願意停下來?


參考資料

  1. Ranganathan, A., & Ye, X. M. (2026, February 9). AI doesn’t reduce work, it intensifies it.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https://hbr.org/2026/02/ai-doesnt-reduce-work-it-intensifies-it
  2. 葉丙成(2026). AI 時代反思貼文 [Facebook 貼文]. 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DHWXy1Tzt/
  3. 薩林斯(2019). 《石器時代經濟學(修訂譯本)》.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博客來
  4. 舒茲曼(2021). 《為工作而活:生存、勞動、追求幸福感,一部人類的工作大歷史》(葉品岑 譯). 八旗文化. 博客來
  5. 哈拉瑞(2022). 《人類大歷史:從野獸到扮演上帝(增訂版)》(林俊宏 譯). 天下文化. 博客來
  6. 湯普森(2001). 《英國工人階級的形成(上)》(賈士蘅 譯). 麥田. 博客來
  7. 韋伯(2020). 《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康樂、簡惠美 譯). 遠流. 博客來
  8. 紐波特(2021). 《Deep Work 深度工作力:淺薄時代,個人成功的關鍵能力》(吳國卿 譯). 時報出版. 博客來
  9. Mark, G. (2023). Attention Span: A Groundbreaking Way to Restore Balance, Happiness and Productivity. Hanover Square Press. Amazon
  10. Brueggemann, W. (2014). Sabbath as resistance: Saying no to the culture of now (New ed.).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Amazon

當人工智慧開始設計病毒

【蒲正寧AI應用專欄】從「發現病毒」走向「設計病毒」的時代

如果有一天,科學家能利用人工智慧「設計」出全新的病毒,這會是一場醫療革命,還是一種新的風險?

這樣的情況,其實已經不再只是科幻小說的情節。近年來,人工智慧開始被用於分析大量基因資料,甚至嘗試設計過去自然界未曾出現過的病毒結構。過去科學家研究病毒,多半只能在自然界中尋找既有的病毒,再透過分析與改造來理解其結構與功能。然而,隨著人工智慧模型能夠分析龐大的基因資料,人類已經開始嘗試另一種更大膽的方向:利用人工智慧「從零開始設計病毒」。

醫療突破與生物風險之間的拉扯

近年一些國際研究團隊已開始利用人工智慧系統分析大量DNA序列,透過大型基因資料庫訓練模型,讓系統能推測新的病毒基因排列。研究人員先將大量已知生物的基因資料輸入系統進行訓練,使人工智慧能夠辨識其中的結構模式,再利用這些模式推測新的基因排列組合。透過這種方法,研究人員甚至能設計出過去自然界未曾發現的病毒結構,並在實驗室中測試其感染細菌的能力。

這種研究常以噬菌體為主要對象。噬菌體是一種專門感染細菌的病毒,本身對人體無害,但能夠精準攻擊細菌。人工智慧可以在短時間內分析大量基因資料,提出數百種可能的病毒設計,再由研究人員在實驗室中逐步驗證。這種方式大幅改變了過去生命科學的研究模式,使病毒研究從「發現」走向「設計」。

這項技術的發展,也為醫療產業帶來重要的潛在價值。其中最受關注的領域之一,就是對抗抗生素抗藥性問題。世界衛生組織長期警告,抗生素抗藥性正逐漸成為全球公共健康的重要威脅。隨著越來越多細菌對現有藥物產生抗藥性,一些感染疾病已經變得越來越難以治療,甚至被稱為「超級細菌」。

在這樣的背景下,噬菌體治療重新受到醫學界關注。與傳統抗生素不同,噬菌體可以專門感染特定細菌。若人工智慧能夠快速設計出針對某一種細菌的病毒,醫師未來或許能為不同患者設計更精準的治療方式。這種個別化的醫療模式,不僅可能提高治療成功率,也可能為許多目前缺乏有效藥物的感染疾病帶來新的希望。

然而,科技的力量往往具有雙面性。能夠設計病毒的能力,也同時帶來新的風險。病毒是一種會演化的生命形式,一旦相關技術被濫用,可能造成難以預測的後果。當人工智慧能夠協助設計新的病毒結構時,一些學者開始擔心,這種能力若落入錯誤用途,可能帶來生物安全的威脅。因此,許多科學家呼籲建立更嚴格的研究監管制度,確保這些研究在生物安全與倫理框架之下進行。

當人能改變生命,人還記得自己的位置嗎?

當人類開始擁有改變生命結構的能力時,問題就不再只是技術問題,而是關於責任與價值的問題。人類可以做的事情越來越多,但是否知道應該如何使用這些能力,卻是一個更深的問題。

基督信仰提醒人,智慧與能力並不是人類完全自有的財產。人可以探索世界、發展科技,但人仍然是受造者,而不是世界真正的主宰。

人工智慧正在把人類帶到新的科技邊界。未來的關鍵,或許不在於科技會不會繼續進步,而在於人類是否仍然記得自己的位置。科技不斷推動人類跨越新的可能,但真正決定未來方向的,仍然是人的心。當人手中握有改變生命的能力時,我們是否仍然記得,人並不是宇宙的中心,而是受造者?

「那晚,他只是在找一間教會…」開啟這份事工

「那晚,他只是在找一間教會…」開啟這份事工》讓教會的門始終為尋求者敞開

【黑熊資訊專欄】從一個正確的地址開始

那天晚上,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在城市喧囂漸息的深夜,許多故事正安靜地開始。或許是一個剛搬到新城市的異鄉人,或許是一個在人生低谷渴望尋找安息的人,亦或是對信仰產生好奇的探索者。他們在靜謐的房間裡打開手機,在搜尋欄輸入:「附近教會」。

然而,這份尋求往往在第一步就遭遇了挫折。地圖上的紅色標記雖然存在,點開後卻可能只有地址而無聚會時間,或是撥打電話後發現已成空號,甚至官方網站的訊息仍停留在數年前。這種「找不到門」的困境,並非因為他們不想尋找信仰,而是因為資料的斷裂,讓那扇原本應該敞開的門,在數位世界中顯得斑駁而封閉。

隱形的耕耘:從紙本名錄到數位地圖

這項看似瑣碎卻至關重要的「整理教會資料」工作,早在多年前便由朱三才牧師默默開啟。在那個沒有搜尋引擎的年代,一本詳實的教會名錄就如同電話簿一般,是許多人翻閱、尋找教會的重要工具。這是一份沒有掌聲、極需耐心的工作,因為教會的變動是動態的:搬遷、改名,甚至停止聚會,若沒有持續更新,資料很快就會失去價值。

隨著時代變遷,這份工作已從厚重的紙本轉化為數位資料庫。當這些散落各地的資訊被整合在一起時,我們看見的不僅是五千多間教會的地址與電話,而是一幅關於教會如何在台灣這片土地上生活的完整地圖。從鬧區到鄉間小徑,每一筆準確的資料,都代表著一間在那裡默默服事的教會。

福音的開端:一個打得通的電話

我們常認為福音的傳遞始於一篇精彩的講道,但在數位時代,福音的開始往往是一個正確的地址。

維護這張地圖極具挑戰,因為教會成立時通常會主動通知,但結束或更動時卻鮮為人知。這需要大量的人力進行打電話、查網站、對地圖等瑣碎的核實工作,以確保當一個人真的想走進教會坐一坐時,他面對的是正確的資訊,而非過期的殘影。

事實證明,這些努力並非徒勞。已有教會回報,確實有許多人是透過精確的地圖定位找到教會,進而留下來參與聚會。一個清楚的聚會時間、一通能接通的電話,往往就是讓尋求者願意再走近一步的關鍵契機。

全民校對:守護那扇「存在的門」

教會資料的維護,無法單靠少數人完成,而是一場「全民校對」的集體行動。這需要每一位牧者、同工與弟兄姊妹的參與:當教會搬遷、電話更改,或是發現資料錯誤時,順手的一次回報,都在讓這份地圖變得更完整。

這些微小的動作,對於身處其中的人來說或許微不足道,但對於某個深夜正翻閱手機、感到孤單的靈魂而言,卻是決定性的一步。當他看見一個清楚的標記、一個確定的地址,他便有了勇氣在週日走進去。

我們所做的,其實很簡單:就是透過維護正確的資訊,讓那扇通往信仰的門,始終在需要的人面前保持開啟。 許多改變人生的故事,就是從一個簡單的搜尋、一個正確的地址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