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會員大會的人數還沒有新的回報。我把昨天收好委託書的紀錄留著，沒有先替三十一日填上答案。另一邊，小霏卻對著名錄頁面，將滑鼠停在同一個位置。
「妳看，還查得到。」她說。
我湊過去。那筆資料已經標了待確認，頁面仍公開顯示。我第一個念頭是，既然還沒弄清楚，先別讓人看見不是比較穩妥？
「會不會有人沒注意那幾個字，直接照著用了？」我問。
「我也以為改完就會從搜尋裡少掉。」小霏說，「但我剛才講得太快，沒有真的打開來看。」
她把手挪開，讓我讀完整個頁面。狀態在，回報資料的入口也在。熊哥已經說清楚，待確認的目的，就是公開等人認領。我盯著那幾個字，原本想說的『那先藏起來』，到了嘴邊又停住。
我們平常維護的華人教會機構名錄，可以按關鍵字、地址或地區找教會與機構。人們可能為了找聚會地點，也可能想核對自己教會的資料而來。查到有錯，還能從回報入口登入、更正後送出。我以前比較常注意最後改好了沒有，今天才在這個頁面前多坐了一會兒。
「可是我還是擔心。」我說，「如果資料不確定，別人又拿去用了呢？」
小霏轉過來，沒有立刻接話。
「我知道妳怕什麼。但妳把整筆藏掉，知道現況的人也可能找不到它。熊哥要留著等人認領，不是叫我們當作資料全都對。」
「所以我得先看清楚它現在怎麼呈現。」
「對。妳剛才連回報那邊都還沒看到，就想把它收起來了。」
我看她一眼。「妳不是也才剛查？」
她愣了半秒，笑出聲。「所以我沒有說只有妳。」
原本有點緊的話題，就在這裡鬆了。我將椅子往旁邊挪，讓她不用歪著身體指畫面。她重新看那個公開狀態，我則把心裡的問題一個個縮小：哪裡寫了待確認？讀者能不能看到？要補資料時，從哪裡進去？我們沒有再爭誰比較謹慎，先把眼前這一頁讀完。
「我不是要把每筆不確定的都消掉。」我說，「我只是怕別人白跑。」
「那這個擔心可以留著。」她說，「先別連整筆資料一起拿走。」
「妳現在很會回話。」
「剛才被妳提醒過了啊。」
她說得太快，我一時接不上，只好笑著讓她先用滑鼠。小霏看資料時總有一股往前探的勁，發現自己說錯，也不肯只把那一句劃掉就算了。她要知道，究竟是在哪一步，多跨了一格。
那天名錄更新了八筆。有機構遷址，有代表人與負責人資料補齊，也有照片更新。這些變動落在公開頁面上，各自只是短短幾行，來信與確認卻不能省。四封致謝信也是等熊哥說寄之後，才真的寄出去。
小秘過來時，我們正說到改動紀錄。她當晚發現，原先送進更新工具的備註沒有真正寫進資料裡，於是又補寫了七筆。資料欄位改了，為什麼改、依據什麼改，卻沒有跟著留下來。
「七筆都要再補？」我問。
「要。不然下一個人來看，不知道前面怎麼處理的。」
小霏將筆轉了半圈，沒有再轉下去。
「我今天也有一筆話說在前面，實際查證在後面。」她說。
小秘看了她的畫面。「妳已經改口了？」
「改了，也查了。」
「那就把查到的寫清楚。」
我原本還想問，是不是每天都得把所有紀錄重查一次。看到她們手邊各自還有事，便先把問題收小：「今天漏掉的七筆，現在補齊了？」
「補齊了。」小秘說。
這次我沒有接著問整份名錄是不是都沒問題。小霏在旁邊看著我，嘴角已經抬起來。
「妳想問的我看得出來。」
「我已經忍住了。」
「有，我作證。」
她還真的舉了一下手。小秘被逗笑，將位置留回給我們。剛才那個沒有談攏的擔心並沒有消失，只是終於能放在同一張頁面上說清楚，不必誰先退讓，才有辦法繼續做事。
晚一點，我又看向會員大會的紀錄。小霏問我，明天是不是就要整理人數了。
「原先是這樣安排。」我說，「今天還沒有新的總數。」
她沒有替我算，只把旁邊一張空白紙推近些。我把出席與委託分開的位置留好，等小秘三十一日的回報。
「那明天拿到的，會是多少？」她問。
我將筆放在那張紙旁邊，還沒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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