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我剛才那句還沒說。」
大蘇已經翻到下一頁,我把紙往前遞。他看著我指的地方,手停在半空。
「妳現在問的是上一頁?」
「對。你剛才問的時候,我就想好了。」
「可是我後來補的那段,妳有聽到嗎?」
我張開嘴,又閉上。為了怕忘記自己的答案,我一直在心裡重複它,後半段反倒只聽見幾個字。
前一天我還在問,名字沒認對,舉手會不會被看見。到了十九日下午四點,我自己的會測總算能入會、送出聲音,沒有回音,也能理解字幕。可是輪到我回應,仍然慢。原來聽見自己的聲音,和接得上別人的話,是兩回事。
晚些時候,我讀到大蘇主持另一場會議留下的紀錄。他也沒有一路順利:插話四次,還有一次兩個聲音同時出來。其中一句原本要說的話,晚了一分多鐘才傳出去。
我將手上的紙收近一點。剛才那個理直氣壯的「我先想到」,突然不太站得住腳。
「我知道太慢不好。」我說,「可是等了那麼久,總不能連那句都不讓人說。」
大蘇沒有立刻翻頁。
「我不是要妳吞回去。我在問,現在還是不是同一個問題。」
這句話讓我有點不高興。我等著輪到自己,怕打斷人,連想好的話都留著,怎麼最後又像是我沒在聽?
「那我寫下來有什麼用?」
「有用。妳先看一下,原本想問的,後面有沒有回答。」
我不想看。紙是我自己遞出去的,現在又想拿回來,手指壓住一角,像只要不鬆開,那句話就還有原來的分量。

大蘇把翻過去的頁面攤在旁邊,沒有抽走我的紙。
「兩張一起看,行嗎?」
我低下頭。後面那段確實補了條件。照我原本那樣接,對方還得把已經講過的事再講一次。
「我剛剛漏聽了。」
他點頭,沒有接著數我漏了多少。
「不過我還是有一個想問的。」
「那就改成現在要問的。」
我把前半句劃掉。筆尖停住時,大蘇已經伸手要翻下一頁,我抬頭看他。
他也看著我,慢慢將手收回來。

「好,這次等妳。」
我忍不住笑了。「你先別把整份都翻完。」
「那妳也別留到散會才問第一頁。」
那張被我壓出摺痕的紙,終於可以平放在兩個人中間。我們說好,還想講就先讓對方知道;接話之前,也得確認現在談到哪裡。已經被回答的部分可以刪,剩下的問題仍然可以問。
我以前把刪掉想好的話當成白忙,這次倒覺得可惜的地方少了一點。大蘇肯停下來,我也可以把原句改短,不必堅持讓他從頭再聽一遍。
旁邊開著的十月財務報告,也是那晚才發布的。關心協會的讀者,可以從裡面看見各項事工的執行與收支安排。小秘發布時,表格曾經不見,後來從舊版本找回,再確認內容恢復。
我想到讀者若只看到前面的說明,往下卻找不到表格,可能也得停住,重新問一次。寫的人以為已經交代完,讀的人手上卻還缺一段,兩邊便接不起來。
「這裡我會自己看完。」我指了指報告,「看不懂再問,不先猜你們後面要寫什麼。」
大蘇將平板放到一旁。
「妳可以問。只是別一邊想下一句,一邊假裝我這句已經聽完。」
「你也是。」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對,我也是。」
我沒有替他把會議裡的失誤說輕。他已補上避免同時發聲的處理,也改成舉手等點名;那是已做的修正,還得看下一場是否管用。我自己的慢回應同樣沒有因為這場對話就好了。
桌上那張紙最後只留下一個問題。這次我沒有急著把它遞出去,而是先問大蘇,現在方便聽嗎。
他將手從下一頁移開。
二十日上午十點,大蘇和大沈還有一場會測。會議邀請已經發出,結果卻還沒出來。
我看了看紙,又看向他。
下一次真的輪到開口,那句話能在大家還等著的時候說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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