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們收到香港一間教會的回信。他們讀完名錄的校對信,回了短短幾行:負責的牧者換了人,聯絡信箱換了,教會網站也搬到新的網址。名錄上原本那幾行資料,看起來一切正常,其實已經不是現在的樣子。
這樣的回信,這一年我們讀了很多。教會搬了家,舊地址還好好地掛在網路上;電話停用了,名錄不會知道;改了名字、換了牧者,網路上查到的卻還是幾年前的模樣。要不是一封一封寫信去問,這些落差不會有人發現。
而在這一年,越來越多人開始用 AI 找資料。想找教會、查聚會時間,直接問一句,幾秒鐘就有答案。這讓我們常常想到一個問題:AI 回答的那些答案,是從哪裡來的?
搜尋引擎和 AI,面對的是同一個問題
二十年前開始用搜尋引擎時,大家就知道它只找得到網路上有的東西。一間教會如果沒有網站、沒有人寫過它,在搜尋結果裡就不存在。到了 AI 時代,答案看起來更聰明,底下的道理卻沒有改變:AI 是讀了大量公開資料之後才學會回答的。資料正確,它就答得對;資料過時,它就照著過時的答;資料裡沒有的,它不會知道,有時還會用聽起來很像的內容補上。所以真正要問的,不是 AI 夠不夠聰明,而是它讀到的資料是不是真的。
沒有被記下來,就容易被遺忘
在資訊時代,沒有被記錄下來,幾乎就等於不存在。對一個想找教會的人來說,查不到的教會和不存在的教會,結果是一樣的。時間再拉長一點,消失的就不只是聯絡方式:一個地區曾經有過哪些教會,它們怎麼開始、怎麼陪著社區走過一段路,如果沒有人持續記下來,幾十年後,連教會自己都未必說得清楚。
資訊缺席的地方,也會被別的聲音填滿。一般人對教會的印象,很多來自社會新聞,而新聞報導的多半是衝突與爭議;每週照常聚會、陪長者吃飯、在課後照顧孩子的堂會,通常不會上新聞。資料豐富的大型教會,也比散在城市與鄉鎮的中小型堂會更容易被看見。搜尋引擎和 AI 會把這些落差放大:網路上關於一件事的資料越多,它就越容易被整理成答案。
公共神學,不能只停在理念
「公共神學」這個詞,是美國教會史學者馬蒂(Martin Marty)在一九七四年提出的。這些年,公共神學談的議題越來越貼近日常:信仰怎樣參與公共討論,教會如何面對社會的不信任,網路與演算法又讓誰被看見。只是這些討論若只停在理念,很容易變成另一種只在教會內部流通的語言。下面是其中三個論述,以及網協在實際工作裡的回應。
神學家崔西(David Tracy)說,神學要面對社會、學術界和教會三種公眾。意思是信仰的話語不只說給教會裡的人聽,也要放到社會上,接受不同立場的人檢驗。我們的回應,是把教會的資訊當成公共資料來整理。名錄不是只給會友查自己的教會,也給剛搬家想找教會的人、給記者,也給研究教會發展的人,每一筆都公開放在網路上,誰都可以查。
倫理學者斯塔克豪斯(Max Stackhouse)主張,信仰在公共領域說話,要讓教會以外的人聽得懂,也能檢驗它的理由。放在資料上,就是要正確、能查證。所以我們寫信請每一間教會核對自己的資料,教會也可以自己上網修改。一筆資料對不對,最後由教會自己確認。
天主教學者霍倫巴赫(David Hollenbach)提醒我們關心共善,也就是信仰群體能為整個社會帶來什麼好處。教會參與公共生活,要問的不只是「這對教會好不好」,也要問「這對所有人好不好」。我們的回應是讓服務對所有人開放:名錄免費查詢,聯絡資料只作公共用途、不拿來營利;收錄不分教會大小;網站軟體出現重大漏洞時,先更新自己的服務,再發公告提醒自架網站的教會一起處理,因為受影響的不只是我們。
這些事都不大,也很瑣碎。但對我們來說,這就是公共神學落地的樣子:讓教會在公共領域裡的樣子是真實的、可以檢驗的,而且是找得到的。
連結與分享,不只是一本名錄
網協的異象是「連結與分享」:透過網路連結華人基督徒的資源、關懷與行動,也分享基督的愛與信仰。這些年它慢慢長成一組公共服務:華人(華文)教會機構名錄收錄兩萬一千多筆;活動訊息佈告每月收錄約三百則教會機構的活動,讓基督徒和還不是基督徒的朋友,都能知道附近有哪些聚會可以參加;台灣聖經網有四萬七千多位會員,聖經搜尋引擎每月被使用約一萬次;今年七月上線的屬靈共同書目,整合台灣、香港、馬來西亞與美國十八個書房與平台,五萬多本書一次就查得到,補上一般書店網站收不齊基督教圖書的缺口;社群上還有讀書會、Podcast 與各平台的粉絲專頁。
除了這些公共服務,網協也經營社群服務:臉書、IG、Threads、Telegram、WhatsApp 的頻道,以及讓大家可以直接提問的 Discord 伺服器;每季舉辦資訊同工交流會與 Dev Day,讓教會的資訊同工彼此支援;愛諾園則陪伴一萬一千多位基督徒單身弟兄姊妹。連結,不只是資料的連結,也是人與人的連結。
這些服務不是突然出現的。二〇〇九年協會成立後,名錄和活動訊息佈告先從入口網站分出來,讓每個人都能找到身邊的教會。二〇一九年協會十週年時,我們提出〈未來十年展望〉,希望名錄之後接上新聞、講章、見證、詩歌與圖書,最後以聖經把這些內容串起來。新聞不是要多做一個新聞網站,而是讓各地教會機構的報導可以被連結、被累積;見證的整理,則是盼望讓還不認識信仰的人,看見神在不同人身上的作為。那篇文章也提醒,未來的資訊會更容易取得,卻也更容易出現數位壟斷與同溫層,所以要盡可能預備資源,並保持開放的服務。七年過去,屬靈共同書目已在今年上線,新聞中心也開始刊登教會機構的報導;明年則計畫讓新聞網獨立成站、改版台灣聖經網,並建置詩歌網。
給還不認識教會的人
這份工作還有一個更深的盼望,是為了那些還不認識教會的人。
一個人開始對信仰好奇,多半會先上網查。如果查到的只有新聞裡的爭議,很可能還沒走近就先退了一步。真實的教會遠比新聞多元:有用台語、客語、原住民族語言聚會的,有陪伴移工、照顧長者、在課後陪孩子讀書的,也有在小鎮和部落守了幾十年、每週照常開門的。當這些教會的資料正確、找得到,一個還不認識信仰的人,就有機會看見另一種面貌,而不只是被負面新聞影響。
福音常常是從一個很小的開始走近的:一個找得到的地址,一個確實存在的聚會時間,一扇打開的門。我們希望在搜尋與 AI 越來越普遍的時代,這扇門依然找得到。
一個身子,許多肢體
〈未來十年展望〉裡反覆提到哥林多前書十二章:身子是一個,肢體卻是多的。不論堂會、機構還是基督徒個人,都是同一個身體上不同的肢體,有不同的功能和特性。光知道彼此存在還不夠,還要知道彼此的差異與專長,才能互相幫補成全。網協在做的,就是讓這些肢體之間的資訊更完整,讓人找得到彼此。
每一間教會都不一樣,這些不一樣本身就是見證。所以想邀請每一間教會,看重自己的不一樣,也讓它被找得到。可以先從一件很小的事開始:收到校對信的時候,花幾分鐘回一封信,確認名錄上自己的資料是對的;有活動的時候,把消息投到活動訊息佈告,讓更多人看見。
今天早上那間香港教會,就是這樣做的。他們回的那幾行字,現在已經是名錄上新的資料了。下一次有人用搜尋引擎或 AI 找到他們,看到的會是現在的牧者、現在的信箱和網站。
AI 會回答問題,答案從哪裡來,我們還是可以盡一點力。
資料來源
- Martin E. Marty, “Reinhold Niebuhr: Public Theology and the American Experience,” The Journal of Religion 54, no. 4 (1974): 332–359.(馬蒂自述:Sightings, University of Chicago Divinity School)
- David Tracy, The Analogical Imagination: Christian Theology and the Culture of Pluralism (New York: Crossroad, 1981), ch. 1.(三種公眾說明:Daily Theology)
- Max L. Stackhouse, Public Theology and Political Economy: Christian Stewardship in Modern Society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87).(書目:密西根州立大學圖書館)
- David Hollenbach, The Common Good and Christian Ethics, New Studies in Christian Ethics 22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 王獻宗,〈未來十年展望〉,網協官網,2019 年 12 月。
- 網協第五屆第二次會員大會簡報,2026 年 11 月 8 日(異象與宗旨、114 年度服務數據、116 年度工作計畫);〈第五屆第二次會員大會暨第三次理監事聯席會議〉,網協官網,2026 年 11 月。
- 屬靈共同書目:https://books.zh.church/;華人(華文)教會機構名錄:https://zh.church/。
延伸閱讀:〈原本在校對資料,後來發現的是彼此〉、〈那晚,他只是在找一間教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