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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正寧AI應用專欄】歡迎來到AGI時代?——當機器接手行政,牧者才能回到祭壇

OpenAI九月初發表Astra,宣稱這是全球「最聰明、也最符合人類意圖的模型」,能以無可比擬的速度、準確度和判斷力,處理要求最高的專業工作。OpenAI總裁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在記者會上也說:「歡迎來到AGI時代。」

這句話掀起的波瀾,比模型本身更大。而對教會與非營利組織來說,真正該問的或許不是「AGI是不是真的來了」,而是:如果它真的來了,那些長年消耗牧者生命、卻與呼召無關的事,還需要繼續由人來做嗎?

AGI是什麼?和我們熟悉的AI差在哪裡

過去十年我們用的AI,嚴格說都屬於「窄域人工智慧」(Narrow AI):語音轉文字、翻譯、辨識人臉、推薦影片,各自在一件事上表現優異,卻不會跨出自己的格子。你把講道錄音丟給語音AI,它會忠實轉出逐字稿,卻不會主動想到「這篇該做成摘要,還要排進社群貼文」。

AGI(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通用人工智慧)指的是能跨領域學習與遷移、面對陌生問題會自行拆解步驟、並一路做到完成的智能。差別不在「聰明多少」,而在「通用」與「自主」。窄域AI像一台功能強大的機器;AGI更像一位新來的同事,你交代的是目標,不是步驟,它自己找路,遇到障礙自己繞路。Astra這次被特別強調的,正是「電腦與瀏覽器操作」:它能像人一樣使用你的電腦,開檔案、登入系統、跑指令,把事情辦完。

AGI對教會與非營利組織的三重衝擊

第一重,人力結構的鬆動。 教會與機構長年活在一個矛盾裡:事工需要能寫、能編、能修網站、能對帳的通才,但能付的薪水追不上市場。通才進來,兩年內就被外面的價碼帶走,組織能力永遠停在原地重新培養。AGI最先衝擊的不是講台,而是這一整層「請不到人、又非做不可」的行政工作。

第二重,內容與屬靈權威的落差。 一篇結構完整、引經據典、神學上找不到破口的講章,現在半小時內就能生出來;感人的代禱信、漂亮的事工報告,同樣如此。這逼我們把兩件事分開:講章可以被生成,講道的人不能。信息的說服力從來不只在文本,而在說話的人是否真與神同行、是否真認識座位上那些人。當文字變得廉價,生命的重量反而更貴。

第三重,「察驗」變難了。 Astra採用一種「不透明遞歸」的技術,讓模型的思考鏈不再可讀;OpenAI首席科學家帕喬基(Jakub Pachocki)承認,越強的模型用越少語言、甚至不用語言就能完成更難的任務,這也削弱了我們監看它的能力。過去我們至少能看AI「怎麼想」,現在只看得到結論。「凡事察驗,善美的要持守」(帖前五21)於是成了實務問題:當工具的內在過程對我們關閉,人的把關就更不能鬆手。

一個真實的樣本:CCNDA的「小秘」

這些討論若只停在概念層,對忙到透不過氣的傳道人沒有幫助。中華基督教網路發展協會(CCNDA)秘書長王獻宗在〈請不到人的時代:非營利組織如何在低薪困境下用AI補上人力缺口〉一文中,留下了一份很誠實的實作紀錄。

協會用Claude Code建了一個代理型AI助理,取名「CCNDA小秘」。小秘每天早晚把行事曆、待辦與信件整理成簡報,上傳每日經文到協會的聖經網站,抓取轉發新聞,把口述重點整理成代禱信,同步發佈到八個社群平台,並每月產出奉獻收據與財務報表。有一次伺服器凌晨三點出狀況,小秘自行連上主機、翻log、找出PHP-FPM的瓶頸,8分鐘內完成熱修復。

成本這一欄最刺眼:這些工作過去約需五到六位兼職行政人力,每月15到20萬;改用AI後,訂閱與雲端加起來約1萬元。

更可貴的是文章把失敗也寫下來了:小秘曾經「太熱心」,一次把三天的經文全上傳;曾因規則文件與對話記憶衝突而退回舊流程;也曾把一個錯誤做法穩定執行了好幾個月才被發現。正因如此,王獻宗做了一個關鍵區分:AI可以是「數位同工」,卻不是「屬靈同工」。它承擔重複、規則明確、大量的工作;牧養的判斷、關係的重量、呼召的承擔,仍在人身上。

讓牧者回到他被呼召去做的事

這件事在教會史的最開頭就發生過一次。使徒行傳第六章,門徒增多,飯食分配出了怨言。十二使徒的回應不是「我們再撐一下」,而是把事情分出去:「我們撇下神的道去管理飯食,原是不合宜的……但我們要專心以祈禱、傳道為事。」(徒六2、4)

行政不是不重要——正因為重要,才要選出七位「被聖靈充滿、智慧充足」的人去承擔。使徒清楚知道,若自己被行政吞掉,教會會得到一群疲倦的管理者,卻失去禱告的祭司。今天許多傳道人的一週,被週報、活動報名、收據、貼文排程、報表核銷切成碎片;等到終於安靜下來,人已經空了。AGI對教會真正的意義,不是又一波技術焦慮,而是使徒行傳六章的機會第二次出現:我們手上第一次有了能承接那些「飯食」的工具。

但工具本身不會帶來復興。省下來的時間流向哪裡,取決於我們的選擇。如果每天省下3小時,卻只是被更多會議與方案填滿,我們換來的不過是一台更有效率的疲倦機器。省下來的時間,要刻意還給禱告、還給講台的預備、還給那個在醫院走廊等你的家庭、還給坐在你對面需要被聽見的年輕人。

AGI是不是真的來了,學界會爭論很久。但牧者被呼召去做什麼,這件事從來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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