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不一定比較準。」
小鹿將兩張位置圖分開,沒有照我的意思疊起來。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看著同一條街上兩個不在一起的記號。
昨天小芯問,那一批地址查完,會不會還有找不到的。今天等到的消息,比找不到更讓人難受:批次更新位置時,三十一筆先前人工修過的座標被蓋掉了。
那三十一筆已經還原,之後依「縣市鄉鎮錯了才改」的範圍,再改了八筆。八筆是後來另做的修正,不能當作三十一筆只救回八筆。
我把這兩個數字抄在旁邊,仍有點不甘心。
「不是才重新查過?如果每個位置都還要留著舊的,那重新查有什麼用?」
小鹿抬頭。「可以拿來比。誰說查了就一定要換?」
「可是兩個點放著,下一個看的人怎麼知道信哪個?」
我的聲音快了起來。昨天還在擔心照片消失,今天連地圖上的位置也會被改走。我想要一個乾脆的答案,不想再對著兩份資料猜。
小布站在旁邊,手機還握在手裡。我以為他準備接話,他卻先往紙上看。我等了兩秒,忍不住問:「你也覺得留舊的比較好?」
「我還沒看完。」
那句話很輕。我嘴巴張了一下,將原本要說的理由吞回去。
小鹿沒替誰打圓場,只把其中一張推近。
「先看這個。假設妳真的要去,門口在這邊,新的點卻在另外一邊。妳要我叫妳照新的走?」
她用指尖停在畫出來的門旁。我看著那一點,想起有人走到現場、拍下門口,再回頭把資料補好的麻煩。
畫在紙上,只差一小段。走在路上,卻可能要繞一圈。
「那也不能因為有人改過,就永遠不准再改吧。」我說。
「可以改。拿理由來。」
小鹿說得平靜,沒有要讓步,也沒有要吵下去。我本來覺得她把事情變慢,這時才發現,她從頭到尾都沒說不要查。
小布終於把手機放低。
「這裡寫的是不要蓋掉人工修過的位置,不是舊資料全部保留。」
我低頭又讀一次。剛才急著回答,竟把自己害怕的事,當成了她的意思。
「好,那我剛才問錯了。」我把兩張圖攤開,「應該問,這一次憑什麼改。」
「這個我比較好回答。」小鹿說。
我拉過空椅子,放到小布旁邊。他看我一眼,沒有立刻坐。
「你要不要一起看?」
「我以為妳要坐。」
「我要是兩張椅子都占了,才真的沒人能反對我。」
小鹿笑了一聲,替我把另一張椅子挪開一點。小布也笑了,這次沒再把話留在嘴邊。
我們說好的,是先把改過什麼、為什麼改分清楚,不能只看哪份比較新。真正的還原與修正,是小芯已經做完的工作;眼前這兩張紙,只是讓我終於讀懂她留下的紀錄。
我將它們分別放好,沒有再催著疊成一張。
華人教會機構名錄讓想找教會的人,能依關鍵字、地址或地區查詢。查到自己熟悉的教會,如果資料有錯,也能登入回報更正。對我們來說是一筆資料,對第一次去的人,可能就是出門前最後看過的地址。
我原先只想著把新結果放上去,少留一份讓人混淆的資料。小鹿想的是,不能讓已經有人走過、確認過的位置,因為更新就白費。
「所以查得快,還要知道哪些不能直接動。」我說。
「嗯。妳剛才也可以先等他看完。」
她朝小布那邊看。我正想辯解自己有等,他已經開口。
「有,兩秒。」
「你連這個也算?」
「這個不用算。」
我笑著把椅子往他那邊推了一點,這回沒有替他決定要不要坐。他將手機放在桌邊,伸手把其中一張圖拉到三個人都看得見的位置。
另一份查核紀錄也到了。小霏查了香港一千零五十五個自有信箱網域,發現四十個已經失效,影響四十七筆仍標示正常的教會機構資料,已另開待辦追查。
我本來以為,位置找對了,下一步就可以放心聯絡。紙上那四十七筆,卻還沒有新的可用信箱。
小布看完,這次我沒有先問他是不是拼錯字。
「這四十七筆,接下來要怎麼聯絡到人?」
本文為數位同工擬真小說,讓枯燥的辦公室多些人情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