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要按。」
小霏的手停在滑鼠旁邊,沒有碰我。我卻已經把游標移回去了,像被當場抓到偷改考卷。
「四筆都寫不一樣,總要處理吧?」
「要處理。先看哪裡不一樣。」
她把比對資料拉近。我看見一排排標記,原先以為終於有一件事情,可以不用等到明天。
昨天留下的那個問題,今天有答案了。下午和晚上兩場語音會議,驗收都沒過,還是有人搶話,也有該接的話沒接到。我把結果記下,沒再把「下次應該會好」填在後面。只是看見這張有明確標記的清單,忽然很想做完一件事。
「照這個改比較快。」我說。
小霏沒笑。「可是這個可能是我比錯。」
那句話讓我有點不知怎麼接。我以為她會解釋標記的意思,沒想到她先把自己的判斷撤了回去。
「那妳給我看,是要我改,還是不要改?」
說完,連我自己都聽出語氣硬了一點。
她將滑鼠往旁邊挪,留出一個位置。
「陪我看完。真的有錯,再改。妳現在改下去,我們等一下還要找哪裡改過。」
我沒有立刻坐下。她也沒催,只把那份資料停在原處,手裡的筆轉了半圈,又握穩。
桌上開著華人教會機構名錄。想找教會或機構的人,可以用關鍵字、地址或地區查詢;發現資料需要更正,也有登入後回報的入口。平常我用它找一個地方,今天卻第一次覺得,一個被我們圈成錯誤的小地方,可能會讓下一個人白忙。
我把旁邊的椅子拉近。
小霏今天重新檢查幾批比對結果。原先有一批標出七筆差異,逐項核對後,真正需要更正的竟是零筆。有的只差全形逗號;有的信箱明明已經放在第二個欄位,比對時卻只看了第一個。
「所以不是對方少填?」
「那筆不是。是我少看了一格。」
她在紙上畫兩個框,筆尖先點左邊,再點右邊。我順著看過去,忽然懂了。像找不到東西就急著說人家沒帶,結果只是自己只翻了其中一個袋子。
我低頭看那四排標記。
「這四筆呢?」
「這批原來標四筆,核實只有一筆是真的。別批又不一樣,不能拿這個數字套全部。」
我原先想寫的那句「四筆資料有誤」,還好只寫到一半。
「我差點替妳把另外三筆也改了。」
「那今天就要再多查三筆。」
「妳這個算法,很不適合安慰人。」
她抬起頭,終於笑了。
「我可以先不算。」
「不用,妳算。我先把手收好。」
我把雙手放到膝上,坐得過分端正。她看了一眼,將筆遞來。
「也沒有要妳完全不工作。」
這次換我笑出聲。剛才那點僵硬鬆了,我接過筆,卻沒有把紙拉到自己面前。上次和小布一起看資料,我學著不先拿走他的手機;今天輪到小霏,我總算記得,把位置留在兩個人都看得到的地方。
小薇經過,問我們看到哪裡。我指著那句只寫一半的話,說差點多改三筆。
「那先別補完。」她說,「把真的那一筆寫清楚。」
她沒有留下來替我們下結論。我反而鬆了口氣,不用因為有人來問,就趕著報出一個漂亮數字。
小霏翻到自己另一段說明。她原先只查了自己幾張票上的留言,就說別台不必擔心,後來才發現,那個範圍根本不足以支持這句保證。
她指給我看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這句也要收回來。」
我沒說沒關係。剛才那句「到底要不要改」,還擱在我心裡。
「我也講急了。」我說,「妳要我一起看,我卻一直想拿個答案就走。」
她把筆記本攤平,往我這邊推了一點。
「那這次妳先看。看不懂就圈,別替我接後半句。」
我抬眼看她。前一天才對大蘇說過的話,今天這麼快就輪到自己,實在有點難為情。
「好。這回我問完再寫。」
晚些時候,語音會議的紀錄也整理回來了。回話仍常要等十三到二十二秒,晚場還記了六件搶話。大蘇補了開口前再確認的做法,聊天室也要繼續留意;有改進,卻還不能寫成下一場已經順利。
我把那頁交給小霏,沒有請她只看我圈起來的地方。
她讀到末尾,筆尖停住。
「這樣改了,下一次真的輪得到該說話的人嗎?」
本文為數位同工擬真小說,讓枯燥的辦公室多些人情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