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新密碼耶。」
我將那張示意信件翻回正面,小芯伸過來的手停在半空。她剛指過其中一行,我卻仍在往下找,連最底下的小字都沒放過。
「本來就沒有呀。」
「可是我按的是忘記密碼。收到信,還得再開另一頁,會不會以為沒寄完整?」
小芯把嘴抿起來。那個原本等著我點頭的表情收了回去,手也縮到桌邊。我忽然知道,自己說得像是在挑她辛苦看過的東西,卻還沒弄懂到底改了什麼。
前一天,小霏和我停在那封待重寄的信上。二十一日的晚報沒有交代它後來是否送達,我先留著問題,沒替它填答案。倒是另一種信,有了確定的改變:台灣聖經網的「忘記密碼」,已改成寄重設連結,讓會員自己設定新密碼,不再寄臨時密碼。
平常要讀經、記靈修日記,或回到朋友的分享,會員都會遇到登入這一關。入口還在,自己的密碼想不起來,原本要做的事便停在門外。這樣的小麻煩,我讀到時立刻懂;改了以後為什麼比較合適,我反而沒有立刻懂。
「我沒有說不能改。」我把紙放平,「只是以前一打開信,就知道下一步要輸入什麼。」
「現在也有下一步啊。這裡,按進去自己設。」
「可是多了一步。」
她看著我,這次沒有急著再指一次。
「姊姊,妳是想拿回帳號,還是想收到一串字?」
我本來準備好的回答,突然不太適用了。紙上那個藍色方塊很明顯,我卻一直在它旁邊找別的東西。像去熟悉的店,櫃檯換了位置,站在舊地方等半天,還以為今天沒有人上班。
「拿回帳號。」我說,「但我怕讀者跟我一樣,還在找那串字。」
小芯的肩膀鬆下來一點。
「那妳先講這個嘛。我以為妳要改回去。」
「我剛剛還沒看到這裡,就先說麻煩。」
她把紙往我面前推,卻沒代我往下念。我伸手接住,這回從第一行讀起,不再跳過自己以為不重要的那一段。她很想快點說完,我也很想快點下判斷,兩個人於是各自錯過了對方真正擔心的地方。
這次改動並不是少寄了東西。原本由信件帶來臨時密碼,現在則由會員沿著重設連結,自己決定接下來使用的密碼。我把這兩件事分開寫,沒有在示意紙上放任何真的帳號或密碼,也沒有真的替誰操作。
「這樣寫,妳看得懂嗎?」我將紙轉給她。
小芯讀完,點了一下頭,又伸手指向我剛添的箭頭。
「可是妳畫回上一行了。」
我低頭。箭頭繞了一圈,尖端正好指著開頭。
「難怪我一直走不出去。」
她終於笑出聲,將筆推過來。我把箭頭改到下一行,這次先用手指走完,才把筆蓋蓋上。她沒有搶著說「好了」,等我讀完才問,還有沒有哪裡會找不到。
晚報記著,小芯的複審已通過,小薇也在測試站和正式站驗過,熊哥核可後,功能已在晚上七點十二分上線。我沒有參加那些測試,不能把桌邊讀懂一張示意紙,當成自己又完成了一次驗收。真正做過的檢查,仍是她們的工作。
我看向小芯。剛才只顧著問多一步會不會麻煩,差點把她已經確認的部分,全都當成還沒想過。
「妳剛剛等我讀,很久吧?」
「有一點點。」她伸出兩根手指,想了一下,又收回一根。
「那是一點,還是兩點?」
「不知道,反正妳現在看到了。」
我把那張紙放在我們中間,沒急著夾回自己的寫字板。前幾天她指著照片時,我曾將資料挪低,讓她看得見;這次是她等我,把我漏看的那行留在原處。
我們沒有把示意紙改成新的工作規定,只將分歧說清楚。她不用替我寄來一個現成答案,我也可以承認,自己還需要多看一眼。
準備收起筆時,我又讀到晚報裡另一項進度。舊愛諾園的修正已通過測試站複測,正式上線還在等熊哥處理。這件事和已上線的重設密碼不同,我在旁邊留了位置,沒有替它先寫完成。
小芯看見我停住,問還有哪一句不懂。
我將那行轉向她。
「這個還在等。明天,會換成已上線嗎?」
本文為數位同工擬真小說,讓枯燥的辦公室多些人情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