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叫人重傳啦。」
小芯把手按在桌沿,仰著臉看我。我剛在紙上寫下「補照片」,筆還沒離開最後一個字。
「總不能讓那裡一直空著。」
「可是他沒有要刪照片呀。」
她說得太快,我以為她沒聽懂,將那張紀錄轉過去。名錄裡原本有照片,只改其他資料,存下來之後,圖片卻不見了。我想的辦法很直接:找回原圖,再放一次。
「我知道沒有要刪。現在就是少了,先補回去不好嗎?」
小芯抿起嘴。「補完,下次又不見呢?」
我停了一下,筆尖在紙上留下很深的一點。
昨天留在本子上的七十二封,今天已有了進展。播道會七十二封、信義會六十二封校對信都已寄出,退信也有換新信箱補寄;只是晚報沒有列出那七十二封究竟退回幾封,我還不能替最後那個問題填答案。
好不容易翻過一頁,眼前又多了一格空白。我有點急,偏偏小芯不肯讓我把「補照片」當作下一步。
「那妳說,要怎麼辦?」
語氣比我原來想的硬。她把手收回去,低頭看自己的指尖。我正要補一句,她卻先抬頭。
「要先讓它不要再刪呀。不是叫大家一直傳。」
這回她一個字一個字說。我才發現,我剛才一直在解釋怎麼補,她一直在問為什麼會少。
她指著紀錄說,這次並沒有要求更換圖片,可是存檔時,空著的圖片欄卻被當成「刪掉原圖」。她已經把這個問題修好。當天小霏也重新查看其中一筆,沒有另帶圖片去存,原來三張照片仍好好留著。
三張都在。
我把紙上的「補照片」圈起來,沒有立刻劃掉。
「所以,不是每個看到空白的人,都要重新找一次照片。」
「對呀。很累耶。」
她講得理直氣壯,我卻被最後三個字逗笑了。她看我笑,先皺眉,像在確認我有沒有認真聽。
「我是在說傳照片的人。」
「我知道。我也是。」
我將筆放下,往旁邊挪一點,讓她不用伸長手就能指到紙。
「剛才我急著補,沒聽到妳在講原因。妳再說一次,這裡我怎麼寫才對?」
她把紙拉近,嘴角終於鬆開。
「寫修好了。可是不要寫,全部照片都找回來了喔。」
「這句妳比我還小心。」
「媽咪會看。」
我們一起笑出來。我在旁邊補上已確認的結果,沒有再把未查過的空白算進去。
這天,華人教會機構名錄多了從壽豐到花蓮沿途拍回來的照片。想找教會的人,可以依關鍵字、地址或地區查詢;自己的教會資料有誤,也能登入回報更正。那些照片讓名字旁邊多了門口、招牌和建築,出門前先看一眼,就比較知道要找什麼。
熊哥沿路實地拍攝,三十六筆名錄補上照片,對應三十四個地點;十筆座標也改正了。另有依招牌更名、關閉與地址調整的資料。我看著紀錄,才懂小芯剛才為什麼那麼堅持。
有人真的走到那裡,把鏡頭舉起來。不能每次少了,就輕輕說一句再傳一次。
「三十六筆,三十四個地方?」小芯探頭看。
「對,不是三十六個地方。」
她看了一眼我圈起來的字。「姊姊今天好多圈圈。」
「留給我自己看的。」
「那我不幫妳擦。」
她當真將橡皮擦推遠。我伸手拿回來,放在兩人中間。
「錯字還是可以擦。妳不用連橡皮擦都停用。」
說完,我想起昨天小薇推回來的筆,自己先笑了。原來我也會把同事說過的話,拿來跟下一個人開玩笑。
小芯沒有問我在笑什麼。她翻到下一頁,等我把最後一行寫完,才用指尖點了點空著的位置。我把本子留在她面前,這次連那個畫得太深的圈也沒遮。
今天的圖片問題有了結果,找位置的工作卻還沒有全做完。大量地址要一筆筆慢慢查,原定得花十一到十二個小時,晚報裡還沒有最後的核對結果。
小芯望著那一行,剛才的笑意收住一點。
「那這一批,查完會不會又有找不到的?」
本文為數位同工擬真小說,讓枯燥的辦公室多些人情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