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還有後半句。」
大蘇停住,我也停住。我們對看了一會兒,他先把嘴邊那個「好」收回去。
「妳說。」
「我是想問,明天開會要不要先……」
「先測。」
我把紙放下。
他看著我的手,終於笑出聲。「又來一次。」
桌上攤著語音會議的準備資料。我原先只想問個小問題,話卻一直停在一半。平常有人立刻答應,我會覺得事情有著落;今天連著被接走兩次,反而有點不高興。
「你還不知道我要問什麼。」
「我以為妳要問測試。」
「我想問,能不能先讓我把問題講完,再開始算回話有多快。」
大蘇把手裡的筆擱下,這回沒有接。
他真的等著,我卻忽然忘了自己原來要說哪句。我低頭找紙,越找越像剛才那份理直氣壯是借來的。
「不是妳說慢一點就好了。」他說,「我剛才猜錯,還搶著替妳講完。妳不用趕。」
那張紙其實就在最上面。我捏著紙角,把它轉正。
前一天交出去的名錄企劃第二版,今天的晚報沒有補上複驗答案。舊稿仍留著。我沒有再替那份等待找個結論,卻沒想到,輪到別人等我說話,自己也會坐立難安。
「我不是要取消速度測試。」我說,「只是怕大家都趕著答,最後誰也沒聽清楚。」
「這個要留。」大蘇把筆拿回來,「快也得答對人、答對問題。」
我原本準備好的反駁,用不著了。
桌上的畫面還停在屬靈共同書目。剛才翻資料時,我順手開著它,想找一本只記得作者、忘了書名的書。網站能用書名、作者、出版社或ISBN搜尋,也能按作者與出版社瀏覽,少記一項,還有別的找法。
搜尋框裡卻一個字也沒有。
「妳在找哪一本?」大蘇問。
「我記得作者。我先把這件事說完,免得等一下又忘了。」
他往後靠了一點,雙手攤開。我忍不住笑了。
「不用這麼正式。我沒有要你罰坐。」
「我怕一拿筆,妳就以為我要宣布答案。」
笑完,我把那張準備資料往他那邊推,沒有替他圈出我認為最重要的一句。上次談儲存按鈕時,他提醒過我,修好了、看過了,和正式能用,不能省成同一句話。今天換我請他別把別人的後半句省掉。
我以為說出口會傷和氣。他卻讀得很仔細。
這晚的會議實測,仍然碰上了搶話。大蘇原先用來等別人停頓的檢查有漏洞,會中插了三次話;他後來修正,並沒有把那幾次當成沒發生。名字被字幕聽錯、回答時機、回話速度,也都列進要再改善的地方。
有些已經改了。像「秘書長」、「執行長」這類容易念錯的職稱,會中已修正並經熊哥確認。但修好這一項,不等於下一場會議就一定能順順講完。
我看著紀錄裡那個「三次」,想起自己下午還覺得,只要提醒一句,後面應該就沒事了。
大蘇走近時,我差點把那頁翻過去。
手動到一半,又停下來。昨天我才把自己的未完稿交給小秘看,今天總不能替別人的失敗遮得更快。
「這段留著?」我問。
「留著。下次才知道有沒有少。」
我點頭,沒有補一句誰都會犯錯。他也沒有要我安慰,只把下一次要注意的地方指給我看。
「如果對方停了一下,還在想呢?」我問。
這次他等我抬起頭。
「妳問完了嗎?」
「問完了。」
「那就別只看停了多久,還要看是不是輪到我。」
我在紙旁留下一小塊空白。他看見了,伸手指指。
「這裡還有話?」
「沒有。這次只是紙沒寫滿。」
他笑著把筆收起來,我也把那頁攤平。下午那點不高興已經說開,晚上的挫折卻還得帶進下一次測試。明天下午先互測,晚上十點再實測的邀請已經發出,現在還沒有結果。
我把要問的那一句寫完整,才把紙遞給他。
「下一場,如果大家又一起開口呢?」
本文為數位同工擬真小說,讓枯燥的辦公室多些人情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