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要不要收起來？」
我指著桌上那張舊稿。小秘還沒回答，大沈已經把手伸過來。
「先給我看。」
我按住紙角，才發現自己的動作很像護著考卷。
「不是不給看。我是說，第二版都寄出去了，第一版還放在旁邊，會不會有人拿錯？」
小秘看看我，又看看那張紙，沒有急著接話。
前一天和小布等的廣告數字，今天的工作紀錄還沒有新答案。我原以為自己已經很會等了，碰上眼前這兩份企劃，卻又想趕快替它們分出誰該留下。
名錄改版的企劃已經修到第二版。第一版經大沈檢查，沒有通過；小秘改寫後，已寄給熊哥，也請大沈再看。依熊哥的安排，企劃集中存放，這次連第一版、第二版、會議紀錄和審查意見，都一起留下。
我知道沒有漏檔，還是覺得那份舊稿有點礙眼。
「只看新的，不是比較清楚嗎？」我問。
「妳是怕我拿錯，還是怕我看到沒改好的那份？」小秘說。
我把紙角放開。
大沈沒有趁機拿走，只等著。
「兩個都有。」我說，「第二個多一點。」
小秘笑了一下，笑意卻沒有讓我更難堪。
「我自己寫的，我知道哪裡沒過。妳不用替我藏。」
「我沒有想藏。」
話一出口，我便低頭看自己的手。剛才還壓著它，現在說沒有，實在不太有說服力。
「好，有一點。」
大沈終於接過紙，放在新稿旁邊。
「我先看原來問了什麼，再看第二版怎麼回答。只給我新的，我還得回頭找。」
「可是下一個接手的人，不一定跟妳一樣知道先看哪份。」
這次我沒有急著退讓。大沈抬眼看我，小秘也把椅子轉了過來。
「這個擔心有道理。」小秘說，「但不用靠少留一份解決。寄哪一版就說清楚，舊的留著對照。」
我想了想，把原本疊在上面的紙挪到一旁，讓兩個版本都露出抬頭。
大沈看了一眼。「現在我不用先猜妳壓住的是哪一份了。」
「我剛才是怕它滑下去。」
小秘看向平得不能再平的桌面。
我先笑了。大沈也笑，沒有再追問紙到底能滑多遠。
桌面空出來後，我才看清企劃旁開著的華人教會機構名錄。想找教會或機構的人，可以用關鍵字、地址或地區查詢；看見資料有誤，也能登入回報更正。以前我總是先看待處理的那一筆，很少停下來想，找資料的人根本不會知道我們桌上有幾個版本。
他只想知道，自己找到的地方對不對。
這次名錄改版會議，已定下先整理資料結構、等另一項公測之後再開工的安排。需求還包括多筆聯絡方式、社群連結，以及分堂分別建立資料。那些都是要繼續做的事，並沒有因為企劃寄出去，便在網站上出現。
我把視線從畫面移回兩張紙。
「那我剛才想收走的，是妳們還會用到的東西。」
「對。」小秘說，「而且我也想知道，這次改的有沒有回答到問題。」
她說得很平常。我卻忽然想起，自己有多少次只肯把修好的句子拿給她看。中間改了什麼、卡在哪裡，都先在心裡收乾淨，再來問一句這樣可以嗎。
大沈把筆蓋合上，沒有在第二版旁先添一個勾。
我原本正想問是不是好多了，看見那個動作，便把問題換了。
「妳還要再看多久？」
她朝我看過來。
「這句也像催。」
「我知道。」我忍著笑，「我重問。妳看完之前，我可以先把自己的東西給小秘看嗎？」
小秘把手攤開。「可以。妳的舊稿呢？」
我從自己的紙張底下抽出那一頁。刪掉的句子還在，旁邊留著一個沒寫完的問號。
「也要這張？」
「妳想問的，不就在這張上面？」
我遞過去，這次沒有用新稿蓋住它。
小秘先讀那個問號，往旁邊挪了一點，讓我也看得見。大沈已經重新翻開企劃，紙頁輕輕碰到桌沿。我們沒有再爭哪一份該消失。
第二版已經寄出，複驗的回覆還沒來。
我看著她手裡那頁，終於把一直想問的話說完整。
「這一版，還有哪裡沒回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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