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了，怎麼還問我沒收到？」
我把手機翻過來，又翻回去。螢幕上的信沒有多一封，走道那頭倒先傳來大蘇的聲音。
「大沈，這邊。」
我差點站起來說歡迎，話還沒出口，來人已很自然地應了一聲，走到他旁邊，先看他讓出的路，再看我。
「你自己站在門口，我要怎麼過？」
大蘇退了半步。「現在可以了。」
「這個我看得出來。」
我忍住笑，把手機放下。她是大沈，沈若蘭，來做程式檢查，也看使用的人會不會卡住。大蘇介紹她時很乾脆：以後他交出去的東西，多一個人幫忙挑毛病。
「你講得好像我特地來找你麻煩。」
「總比交出去以後，別人找我們麻煩好。」
兩人說話沒有客套，卻也沒有人急著贏。我原本準備了一段正式的歡迎詞，忽然覺得那段話長得有點沒必要。
她的自我介紹已寄給同仁，大家陸續回信歡迎。我也回了，只是見到本人，反而不知道第一句該接什麼。
大沈指了指我剛才擱下的手機。
「妳在等誰？」
「不是等妳的信。我在想，通知都送出了，怎麼還會有人沒收到。」
會員大會的簡訊有結果了。六十筆，五十八筆送達，兩筆沒有。前幾天惦記著到底發了沒，現在總算能回答；可是發出去之後，又有新的事要追。
「那就不能說都收到了。」她說。
「我沒有說都收到。我是想，信也寄、簡訊也發了，接下來是不是只能等？」
話一出口，比我本來想問的硬了一點。新同事還沒坐下，我倒先把她的第一句話擋回去。
大蘇把手裡的平板收近些，沒有替誰回答。
大沈也沒有立刻糾正我，只問：「沒送到的，現在怎麼處理？」
「已經寄信詢問手機號碼，等回覆。第二則簡訊之前要追。」
「那妳們已經有下一步了。我剛才問的是這個，不是要妳現在變出回信。」
我看她一眼，才發現自己把「還有哪裡沒好」聽成了「妳怎麼沒做好」。剛來協會時，我最怕交出去的東西對不上；過了一個月，竟然連別人的問句，都想先替它補一張檢查表。
「我剛才答太快。」我把手機往旁邊挪，讓桌面空出來，「還有兩筆等確認，這樣說比較清楚。」
「嗯。妳不用先幫我把問題問完。」
大蘇在旁邊點頭。我正要跟著點，她已轉向他。
「你也是。」
「我今天還沒開始。」
「所以先提醒。」
這回我真的笑了。大蘇攤開手，沒再替自己辯護，替她拉開旁邊的位置。
她坐下以後，我才敢問：「妳看程式以外，也看人怎麼用？」
「東西能動，跟人知道怎麼用，是兩回事。按錯了以後，至少要讓人知道接下來怎麼辦。」
我想到自己每次找不到入口，會先懷疑是不是漏看。若有人坐在旁邊，一句「往下拉」就能解決；可讀者通常沒有我們陪著。
我把華人教會機構名錄的入口開給她看。有人知道教會名稱，有人只記得地區或地址，可以依線索查詢；熟悉資料的人若發現錯誤，也能登入回報更正。這些事情對天天處理的人很熟，第一次來的人卻未必知道從哪裡開始。
「所以不能只跟人說，去名錄找。」我說。
「妳至少可以先問，他手上有什麼線索。」
這不是她今天做完了什麼檢查。我們只是聊到，別人站在入口時，眼前究竟看得見什麼。大蘇靠著桌邊聽，偶爾看她一下，像早就習慣她把一句話問得很具體。
我沒有再拿出那段正式的歡迎詞。
「以後我有哪句讓人不知道怎麼辦，妳可以直接問我。」
她抬眼。「妳確定？我可能真的會問。」
「先讓我把話說完就好。」
「這個合理。」
大蘇笑著看向我。「妳比我會談條件。」
我才剛鬆口氣，大沈已經接上：「大叔，你剛才那句『現在可以了』，今天算我自己走過來驗過。」
「門口那半步也要算？」
「不然你下次又站回去。」
我把手機拿回手邊，這次沒有立刻重看寄件紀錄。昨天那張比較表是否保留，晚報沒有新決定，先照原樣留著；會員大會這條線，倒已經從等發送，走到等兩筆回覆。
歡迎信裡的熱鬧慢慢安靜下來，新來的人已經坐在我們旁邊。我還想問她，第一次替老搭檔擋下一件事時，兩個人會怎麼講。手機卻讓我先想起另一個問題。
下一則簡訊發出前，那兩筆號碼，會等到更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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