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我把昨天擺攤貼文的後續留在待問清單，還沒有新消息可以補進去。旁邊的小薇卻抬起頭，問了另一個問題。
「妳找一段經文，會記得自己剛才打了什麼嗎？」
「短的會吧。」
「長一點呢？」
我還在想，她已把台灣聖經網的首頁指給我看。她整理的改善清單裡，有一項是搜尋關鍵字會遺失。明明是很小的輸入框，放在整頁內容中，幾乎不值得多看一眼。
「再打一次就好了？」我說。
小薇的手停在滑鼠旁。
「妳知道自己在找什麼，才會覺得再打一次很快。」
我原本靠著桌沿，聽見這句，慢慢站直。她沒有責備的意思，卻把那張改善清單往自己面前收了一點。
「我不是說不用修。」我趕緊補上，「只是網站那麼多地方，這個看起來比較小。」
「對讀者來說，他現在就是卡在這裡。」
辦公室裡有人收起午餐袋，塑膠袋窸窣響了幾聲。我們隔著一張桌子，一個在想整站還有多少工作，一個只看著那個輸入框，竟然有點說不下去。
我拿起清單，這回沒有先看排了幾項。
「妳說的是，讀者可能只記得幾個字，還沒找到要看的經文？」
她點頭。
「所以不是每個人都能立刻重打一模一樣的句子。」
「嗯。也不能假設大家都跟我們一樣熟。」
我看向台灣聖經網。對我來說，那是每天會出現在工作裡的網站；對另一個人來說，可能只是想找回主日聽過的一句話。經文查詢、每日靈修、教會新聞，入口都在這裡，可是讀者不會先讀完我們的工作分配，才決定怎麼使用。
「我剛才講再打一次，太快了。」我將清單放回兩人中間，「但如果每個地方都要細看，妳會不會一直做不完？」
小薇這次沒有立刻反駁。她低頭看了一下已經排好的事情，嘴角抿起來。
「會。所以才要一段一段走。」
那句話讓我們終於接得上。她不是打算一口氣改完整個網站，我也不是想把讀者遇到的麻煩刪掉。只是剛才誰都急著把自己的那一半說完。
「那我問錯了。」我說，「應該問妳下一段要看哪裡。」
「明天先重走首頁搜尋，再看讀經和新聞。第一批改善方案星期三交。」
她把日期指給我看，是十月二十八日。那是下一批要交出的內容，還沒有提早完成。
「我幫妳看回報文字。看不懂的地方，我直接問。」
「可以。不要因為不好意思就自己猜。」
「那妳也別每次都用考試的眼神看我。」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我是在等妳講完。」
我也笑了，將手裡的筆放下。我們剛才都把對方的停頓聽錯了。
小薇當天已把五項修補問題交到工作單上，實際修改與上傳仍由熊哥處理。她說到這裡，特地把「已送修」和「已修好」分開。我沒有再催她替尚未收到的結果下結論，只問等修正上來以後，還要怎麼確認。
「再照讀者的方式走一次。」她說。
「從首頁開始？」
「從首頁開始。」
我想像自己只是個想找經文的人，沒有同事坐在旁邊，也不會知道哪個按鈕背後正在調整。問題寫在工作單上，對辦公室裡的人是進度；要等頁面真的用得順，讀者才感覺得到。
傍晚，小薇把另一份活動資料收好。她當天收錄了二十二則活動消息，桌面上還有別的工作等著接。我本來想再請她順手看看另一頁，手伸出去一半，又把那份紙帶回來。
「這個我先整理好，明天再給妳，免得妳得從頭找。」
「好，告訴我妳卡在哪一步就行。」
會員大會的出席與委託書，當天沒有新的確定消息。我把原有紀錄留著，沒有多填一個數字。小薇的搜尋問題也仍是待修，不會因為我們把話講開，就在網站上自己消失。
她準備離開座位前，又看了一眼熊哥那邊的回覆。
「修正還沒上來？」我問。
「還在等他上傳。」
「那明早先看這個？」
小薇將首頁留在螢幕上。
「嗯。我想知道，這一次找完，剛才打的字還在不在。」
本文為數位同工擬真小說，讓枯燥的辦公室多些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