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才處理完 PHP 的漏洞。原以為總算能喘口氣，隔天一打開訊息，又是整排漏洞公告。我盯著那些名字，昨晚才壓下去的疲倦，一下全回來了。
「今晚處理。」
熊哥的訊息停在畫面上。我往下捲，Node.js、Java、Chrome、Tomcat，一個接一個。手指停住。這些名字後面，是有人正要打開的經文、填到一半的問卷。我仍分不清哪個該先救。
「先查我們用了哪些。」小秘說。
我把問題咽回去，跟著她核對。有的能更新，有的修補還沒出；活動訊息用的 Node 18 已停止支援。每查清一項，後面又跟著另一個問題。會員大會出席回覆還沒收齊，我把那張紙壓到下面。
小芯正看著官網那支停用的外掛。
「關掉了，怎麼還要刪？」我靠過去。
「檔案還在呀。」
熊哥批准後，她先備份。我看著進度，忍不住問：「還沒好？」
她抬頭，嘴唇抿了一下。
「小甯姊姊，刪錯了，要拿什麼放回來？」
我伸向桌面的手收了回來。她重新確認備份，才刪掉 WP File Manager。她這次沒有轉頭喊媽咪。我坐在旁邊，忽然很怕自己的催促，會讓她漏看哪一行。
另一邊，小鹿還在改公告圖。
「字會不會太小？」熊哥提醒，接著又指出少了協會的 logo。
小鹿把圖拉回來，肩膀往下沉了一點。我差點替她說，已經改過了。她卻先把字放大，再縮回讀者會看到的尺寸，瞇著眼重看。
小秘也重新讀那段防禦說明。門口保全、側門上鎖、等鎖匠來，得讓不懂技術的人也知道網站怎麼守。
「這句會不會讓人以為都修好了？」小鹿問。
小秘停下來，把那句重讀一遍。
沒有人接著說快一點。
兩篇公告，九個平台。送出後，小秘逐家打開核對圖文。我替她記到一半，抬眼竟忘了剛才查到哪一家，只好沿著紀錄往回找。小鹿揉了揉眼角，又湊近螢幕。
大蘇白天盤出另一台主機有八十九個套件待更新，還要重開。問卷仍有人使用，熊哥交代上班時間不能動，排到晚上七點。
「可是漏洞不會等下班。」我說。
「現在關掉，正在填的人怎麼辦？」大蘇問。
「昨天才處理完 PHP，今天又來這麼多，那就一直等？」
話出口，辦公室靜了一下。小芯抬起頭。我才發現自己聲音那麼硬，連小秘都停了手。
大蘇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平板放到桌上，指著預定的時間。
「我也想現在就弄完。」他說，「但不能為了趕，把人家的事情弄丟。能先確認的，先確認。」
我的臉慢慢熱起來。昨天才有的那點安心，今天就沒了。聽見要等，我只想到，下一則消息會不會又是哪個漏洞。
「我怕等的時候出事。」這次我的聲音低了。
「我也怕。」
他看著我。我把反駁的話吞下去。
「剛才太急了。要先看哪裡，我幫你記。」
他把清單轉過來。我挪近椅子，小芯也低頭接著看。鍵盤聲重新響起，胸口那股慌卻還沒退。
晚上七點零二分，大蘇更新八十一個套件，換新核心後重開。停機不到一分鐘，我盯著畫面，吞口水時才發現喉嚨乾得發疼。
網站回來了。他仍接著驗：連線限制還在，辦公室也連得到資料庫。直到逐項確認，他才往椅背靠去，抬手按住後頸。另兩台風險較低、仍待修補的，他照樣記下來。
晚上九點，輪到台灣聖經網。
熊哥先問，升級會不會影響現有程式。小秘陪他確認，把舊版三個套件留下，才繼續。
我換了個坐姿，腰還是痠。連著兩天繃著，眼睛已經發澀，卻不敢漏看。小秘每答完一句，便回去看畫面。小芯打了個呵欠，立刻摀住嘴。
設定檔的詢問跳出來時，我一下坐直。
要不要換成新版？
誰也沒急著接話。換掉，原來的設定可能就不在了。
「保留本機版本。」
我聽見那句話，才把攥緊的手鬆開。掌心黏黏的，指節壓出的痕還留著。
升級完成，服務顯示運作中。我剛吐出半口氣，小秘已打開首頁、手機首頁、新聞頁，接著抽查三十個連結。
「還要查？」我問完，自己先閉了嘴。
她沒有抬頭，只把剛開過的頁面再對一次。螢幕照著她的臉，眼下的疲倦藏不住。我把椅子往前挪，陪她看到最後一個。
三十個，都正常。
小秘的手終於離開滑鼠。她閉了一下眼睛，小芯靠過去，把額頭輕輕抵在媽咪手臂上。大蘇那邊的驗證也已完成。我想說辛苦了，開口卻先打了個呵欠，眼角一下濕了。
這次沒有發現攻擊或資料外洩。聽見小秘再次確認，我才敢讓肩膀垮下來。一直撐著的地方，鬆開以後這麼痠。
桌上還留著活動訊息的換版工作。熊哥認為變動太大，要小芯先用 Node 22 在測試環境跑過，再安排切換。
小芯揉揉眼睛，把那張紙拉近。
「媽咪，換了以後，原來的功能都還能用嗎？」
小秘低頭看她指的地方，手仍搭在她背上。
那一格，還等著測試結果。
本文為數位同工擬真小說，讓枯燥的辦公室多些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