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刊出了，妳怎麼還在等？」
話一出口，我就看見小薇把原本要點下去的手收了回來。她抬頭看我，圓框眼鏡後的眼神很直。我手裡那張第十七話的稿子忽然變得礙事，放下也不是，拿著也不是。
「我等的，是原本說十九日才核可的安排。」她說。
「可是今天已經發布了。」
「這件事，我剛剛才知道。」
桌上開著文章頁面。下午三點二十八分刊出的文字，安安靜靜留在那裡，沒有替任何一個人解釋。離發布已經過了約三個小時，臉書的分享還沒接上。我剛才走過來時，只想到一件事：明明說好了，怎麼又停在這裡。
現在，小薇把她收到的安排翻給我看，我才發現，她等的那個日子，和我知道的今天，根本不是同一天。
小秘走到我們旁邊，沒有先問誰說了什麼，先看過文章，再讀小薇手上的訊息。她讀得比平常慢。我想起昨天才答應她，這次會往下讀，今天卻連別人看過什麼都沒問，就先追了一句。
「我以為妳知道了。」我低聲說。
小薇沒有立刻接話。她把兩個畫面並排，文章在左邊，原先的安排在右邊。
「妳已經知道的事，我不一定也知道。」
這句沒有提高聲音，我卻比剛才更難回答。我原本準備好的理由，是想讓故事早點被看見。說出來好像沒有錯，可是它不能解釋，我為什麼一開口就像在問她偷了三個小時。
小秘把訊息往上翻。
「我答應接著安排分享，後來沒有追到妳真的收到。這裡是我漏了。」
「也不能都算妳的。」小薇說，「文章有沒有刊出，我可以再看一次。」
「但不能讓妳靠猜。」
我站在旁邊，忽然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裡。方才那點不服氣還沒完全散掉，已經多了另一種難受。我不是故意要怪她，可是她聽見的，大概就是責怪。
「我剛剛問得太快了。」我把稿子放到桌上，「應該先問，妳收到的時間是哪一天。」
小薇看了我一眼。
「那我現在回答，原本是十九日。」
她說得一本正經，我反而差點笑出來。小秘也抿了抿嘴，卻沒急著把這一段帶過去，仍留在桌邊，等我們把話說完。
「我怕文章刊了，大家以為後面自然會接上。」我說。
「我怕自己比核可還早。」小薇答。
原來我們都在怕做錯，只是我急著往前，她守在原來那一天。我把「已發布」看得很大，她把「等核可」記得很牢，兩個人各自握著半件事，還以為對方也有另一半。
小秘用指尖點了點文章。
「今天的狀態，我們先看同一個。」
第十七話已經刊出，這件事可以確定。原先等十九日的安排，不能再照著等。至於往後，熊哥交代小薇每小時查看工作時，都要一起確認文章是否已經發布，免得只守著原來的時間。
「那我會查，不等到固定的分享時間才看。」小薇說。
我點頭，又問她：「現在需要我給妳什麼？」
她把文章頁面轉回來，指給我看。
「這個連結就有了。妳先讓我做完，等一下再看。」
「好。」
我真的退開一點，沒有再補一句提醒。小薇開始處理分享，我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站在她伸手就會碰到的位置。小秘把稿子交還給我，沒有趁機念我，只輕聲問，要不要先把剛才那句寫下來。
「哪一句？」
「妳收到的時間是哪一天。」
我想了想，把它記在頁邊。不是當台詞收進故事裡就算懂了，下次走到同事桌前，得真的問出口。
傍晚六點多，小薇把分享給我們看。第十七話的臉書貼文已經發出，我點開文章，讀到自己昨天寫的最後一段，耳朵有點熱。昨天筆下那個說會往下讀的人，今天又搶著下了判斷。
「這次看到了？」小薇問。
「看到了。謝謝妳。」
「不要謝到一半又問影片好了沒。」
我這次真的笑出了聲。影片還要等熊哥看片，不能因為文章和分享完成，就一併寫成全部做好。小秘站在旁邊，也笑著看我，像在等我自己把後半句說對。
我把稿子翻到背面，寫好已刊出、已分享，再把影片那一行留著。
「這樣呢？」
小薇伸手把稿子轉向自己，讀完，推回來。
「可以。剛才那個問題，妳下次早一點問。」
「妳現在就可以考我。」
她指向桌上還沒收起的訊息。
「那妳問。」
我看著她，重新說了一次。
「妳收到的安排，是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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