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改到下星期，事情就算處理過了嗎？」
我問出口時，小秘的手還放在滑鼠上。螢幕上幾張原本今天到期的工作，已經有了新的日期。我看著那一列整齊的數字，心裡卻不太服氣。
「妳覺得呢？」她轉過來。
「如果只是往後挪，明天再看，還是同一件事。」
話說完，我才聽出自己的語氣有點硬。小秘沒有立刻回答，先把原本要關掉的工作清單重新打開。辦公室裡有人收拾東西，抽屜闔上的聲音，讓我們之間那一小段安靜顯得更長。
「妳先看這裡。」她指著日期下面的說明。
我沒有靠近。
「我是在問，這樣會不會只是讓清單好看一點。」
小秘抬頭看我。這次她沒有笑。
「如果我只想讓它好看，就不用一張一張寫原因。」
我的臉熱起來。她把手從滑鼠移開，等我自己看。我原本只盯著日期，現在才看見每一件下面還有字：為什麼沒能在今天做完，接著要做什麼。那些說明沒有因為日期換了，就一起不見。
「我剛才沒往下讀。」我說。
「但妳前面那句，也沒有問錯。」
她的聲音放緩了。我這才拉近一點，看著她重新點開其中一件，讀完說明，再回到清單。她沒有叫我別管，也沒有急著證明自己做了多少。我反而更不好意思，因為我剛才確實只看了一眼。
今天到期的工作，她逐張處理，能完成的已經結了四件；另外十九件，寫下原因與下一步，分散調整到十七日至二十二日。還要熊哥決定的，也另外整理，留待星期一一起給他。
「所以這十九件，還不能寫完成。」我說。
「當然不能。妳要是替我寫了，我還得請妳改回來。」
她終於笑了一下。我低頭看自己的筆記，原先只寫著「到期工作已整理」。這幾個字沒有錯，卻也看不出到底整理到哪裡。
「那我補一句，還有十九件要接著做。」
「再看看下一步有沒有寫清楚。只有『接著做』，明天妳讀到，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我把筆停住，抬眼看她。
「妳現在是在檢查我，還是在檢查妳自己的清單？」
「兩個都看。」
我本來還繃著，聽到這句，忍不住笑了。她把畫面停好，等我讀完才往下翻。我們沒有急著把那場小小的不愉快蓋過去，而是沿著每件工作的說明，把剛才沒說清楚的地方說完。
讀到後來，我才承認，我怕的是一件事換過日期，就沒有人再提；她怕的則是為了守住今天，給出明明做不到的答應。
「我不想下星期又問妳，這件怎麼還在。」我說。
「我也不想下星期只能回答妳，還在忙。」
我們看了彼此一眼。原來剛才聲音硬起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在擔心下一次，只是誰也沒有先把那句話說出來。
桌邊另開著第三季工作報告。我看見已經刊出的頁面，想起它也不是把字刪少就能交差。那篇依熊哥的意見縮到約四千五百字，改得白話，財務那段也重新寫得有溫度，才發布出去。
「這篇今天真的完成了。」小秘說。
「社群呢？」
「九個平台，都發了。」
我確認那句話，才把報告的進度記好。接著再回頭看那十九件未完的工作。完成的有完成的位置，還要做的也明明白白留在眼前。我忽然沒有剛才那麼討厭新的日期了，但仍想把下面的字看完。
小秘問我要不要先休息。我搖頭，翻到下一件。
「這裡寫等熊哥決定，我就不能替妳猜答案。」
「對。也不能因為妳很想幫忙，就先替他答應。」
她說得很平常，我卻知道那也是給我的提醒。我總怕把事情留到下一班，急起來便想把每個空處填滿。今天才發現，寫清楚為什麼還空著，也要花力氣。
我把剛才那行筆記補完，轉過去給她看。小秘讀完，指尖停在「未完成」三個字旁邊。
「這個留著。」
「嗯，不會因為看起來不好看就刪掉。」
她點頭，把清單往我這邊移了一點。
「那下一件，妳先看原因，我看日期。」
「這次我會往下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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