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八百五十六筆，全都處理好了。」
我念到這裡，小秘抬起頭，手指還停在滑鼠上。
「妳的『處理好了』，是做到哪裡？」
辦公室已經安靜下來。我把剛寫的句子重新看了一遍，原本覺得它乾淨俐落，被她一問，倒像少扣了一顆扣子的襯衫。
「重複書的判斷，都寫回表單了。」我說。
「那就把這句留下來。」
她將螢幕往我這邊轉。那是屬靈共同書目的重複書複核表，一行接著一行，右邊還有判斷的理由。我本來只看最下面的總數，現在才把目光移回那些文字。
「不能直接寫全部合併完成？」我問。
「不能。判完這張表，跟真的把資料合在一起，是兩件事。」
我把筆尖從紙上抬起來。昨天才跟她說，看不見不能當成沒發；今天輪到我，把幾個做事的步驟省成一句漂亮的結尾。
「妳剛剛那個表情，」小秘看著我，「是不是已經想把整段刪掉？」
「有一點。」
「先不用。妳前半句的數字沒有錯。」
她說完往旁邊挪了半步，讓我能正對螢幕。我沒有立刻改字，先沿著表格看下去。
一千八百五十六筆都已逐筆判斷，結果和理由也已寫回表單。其中一千八百三十七筆判為併入，十四筆不併，另有五筆留給熊哥判定。
「所以也不能說，剩下五筆沒做？」
小秘點頭。「已經整理到可以請他判了。妳寫沒做，前面查過的那些又不見了。」
我在紙上寫下三種結果，寫到最後一種時，特地多留了幾個字的位置。她看我慢慢寫，這次沒有接著往下捲。
「我只是想讓人一眼看懂。」我說。
「我知道。可是熊哥看完，可能會以為明天打開網站，那些重複的資料就都合好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那句「全都處理好了」。寫的時候很痛快，現在讀起來，連我也分不清自己答應了什麼。
「這樣不是幫他省時間。」我說。
「會讓他還得再問一次。」
我在旁邊補上「逐筆判斷並寫回表單」，又把三種結果抄清楚。數字沒有減少，句子卻長了一些。
小秘湊過來讀，讀完只指了一個地方。
「這個『全部』可以留。這次知道妳說的是什麼了。」
「妳沒有要把我的字全部刪掉？」
「我又不是來收妳稿費的。」
我笑出聲，她也跟著笑。原本一直捏在指間的筆，終於換了一個比較鬆的握法。
桌邊有一本我帶來翻的書，書籤露在外頭。我伸手拿它時，小秘的手也伸了過來，兩個人同時碰到封面。
「妳也要看？」我問。
「妳壓著我的紙。」
我趕緊把書拿開。底下果然有一張薄薄的便條，被我壓得只剩一個角。
「對不起，我以為妳要借書。」
她抽出便條，笑著看我。「借書可以等，紙先還我。」
我把書放到自己手邊，這回先看了底下有沒有別人的東西。她沒有催我，只把便條收回資料夾裡。
我再看那張複核表。原先吸引我的是一千八百多筆都判完了；現在我反而多看了一眼右邊的理由。若只剩一個總數，下一個來看的人，得從哪裡知道每一筆為什麼這樣判？
「理由也要提。」我說。
「嗯，那些有寫回去。」
「不然看起來像只在旁邊選了一個答案。」
小秘點點頭，將畫面停在原處，等我把這句補完。她沒替我落筆，我也沒有再把筆記推過去請她重寫。
改好後，我從頭念了一次。判斷已完成，理由已記錄，併入、不併與待判分開說；至於實際合併，沒有在這段裡搶先宣告。
「這次讀起來比較慢。」我說。
「我聽得懂。」
我又看了一遍。這句肯定很短，倒讓我捨不得再動那幾行字。
小秘伸手拿資料夾，我將筆記遞給她。她接過去，看完第一行，抬眼問：「還想不想省？」
「想。」我老實說。
她停了一下，像在等我的下半句。
我把手伸回去，指著「逐筆判斷並寫回表單」。
「還是寫清楚比較好，不然妳明天又得問我，到底做完了什麼。」
她把筆記還給我，順手將那本書往我這邊推了一點。
「好。現在可以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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