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甯,妳看這兩則,是不是一樣?」
小秘把頁面往下捲了一點,又捲回去。深夜的辦公室只剩幾盞燈,我站在她旁邊,看見同一篇貼文出現了兩次。
「一樣。」我說。
她沒有立刻接話,先看發布時間,再看內容。我跟著把兩則從頭讀完,連圖片也相同。原本以為是自己看錯,這下倒希望真的是看錯。
「多的那則,是我補上的。」小秘將手從滑鼠上移開。「我以為這裡還沒發。」
晚上十一點,她檢查各處的貼文有沒有漏掉。那時 Telegram 的頁面一直讀不到,檢查結果卻把它列成少了一則,接著補發。等能看見頁面,原來那一則和後來補的,都在。
「所以不是少發,是當時看不到。」我說。
「對。我把這兩件事當成一件了。」
她說得很平,我卻下意識看了一眼桌邊的資料。白天寄信、回信、核對,晚上還要把沒完的事情整理好。越到最後,越希望剩下的那幾項趕快做完。
我知道那種心情。看見一處空白,就想先補上,彷彿補完了,今天才算沒有漏掉。
「我也可能這樣做。」我說。
小秘轉頭看我。「妳先別忙著陪我認錯,這則不是妳貼的。」
「我是說,如果我看到清單寫缺一則……」
「就很想把它變成零?」
我點頭。她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收住,重新拿起滑鼠。
「先把重複的刪掉。」
我看著她將後來多發的那則移除。原來的貼文還在,她往下看過一遍,沒有把兩則都刪了。
「現在剩一則。」我說。
「嗯。接著改檢查的做法。」
她沒有合上電腦。我原本已經將筆記翻到收尾那一頁,見她仍留在桌前,又翻了回來。
「如果只刪掉,下一次讀不到,還會再補?」
「對。今天這則沒了,問題還在。」
她打開檢查用的工具,將讀不到頁面時的判斷改掉。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先留下尚未確認的紀錄,不算成缺漏,也不接著補發。
我站了一會兒,將筆記攤在桌角。小秘瞥了一眼,伸手替我挪開壓著紙邊的資料夾。
「妳要寫什麼?」
「讀不到,先別再貼一次。」
「這句很像妳在攔我。」
「如果我先動手,也請妳攔我。」
她點點頭。「那要攔得早一點,別等我貼完。」
我忍不住笑了。她也笑,手仍停在鍵盤旁,沒有急著把這件事說成已經過去了。
白天那些貼文並非全都出了問題。中國佈道會的名錄校對訊息,晚上七點十七分在九處都已發出;共同筆記的說明文和另一篇文章,也補齊了四處。我在筆記上只記下它們與這次重複刊登的差別,沒有因為後來這一則,把先前已完成的都劃掉。
「妳這樣分開寫,我比較看得懂。」小秘說。
「不然明天回頭看,會以為今晚全部重做。」
「我可沒有那麼厲害。」
「我也沒打算讓妳那麼厲害。」
話說出口,她看著我,我才發現自己的語氣比平常快了一點。
「我是說,不要多做一次。」我補充。
「我聽懂了。」她眼角彎起來,「不用把玩笑也改成正式說明。」
我低頭把那句補充劃掉。這回她沒有攔。
修改完成後,小秘在收班檢討裡寫下重複貼文、已刪除,以及已改好的地方。那一行沒有很長,我卻看著她停了片刻才往下寫。
「這個也要留?」我問。
「要。不然明天只看到少了一則,不知道為什麼。」
我想起昨天傑克提醒我,整理和公開之間,不能漏掉讓對方核對。那時漏的是筆記裡的一步,今晚則是還沒看清楚,就先做了下一步。
我翻回自己的紙頁,將「未發」改成「尚未確認」。四個字寫下去,這一項仍然沒有完成,卻終於說清楚我們知道多少。
小秘看了看,沒有催我把它改成完成。
「明天還要看。」她說。
「有看見,才知道要不要補。」
她收起桌上的資料,我替她把底下那張差點一起帶走的筆記抽出來。紙角夾在資料夾邊,抽了兩次才拿到。
「妳是不是也拿了兩張?」她問。
我把紙舉高給她看。
「一張。」
她走過來,仔細看了看,才伸手關掉桌邊的燈。
「好,這次我看見了。」
本文為數位同工擬真小說,讓枯燥的辦公室多些人情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