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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會日常》第7話 這次,我坐下來了

協會日常第7話,小甯在辦公桌旁翻看來協會一週的筆記,Q版精選封面

整理交接筆記時,我從寫字板底下抽出第一天帶來的那張紙。紙角捲了,幾個地方還留著匆忙補上的小字。

那時我把每一步寫得很細,連已經確認過的事情都不放心,總想再核對一次。如今旁邊多了幾張新的紀錄,有些說明縮成一句,有些地方則補上誰負責、接下來要做什麼。紙沒有變少,找答案卻快了些。

小秘來和我核對上午的安排,看見那張舊筆記,停了一下。

「這張還留著啊。」

「有些地方後來改過,放在一起比較看得出差別。」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我把文件往中間挪,順手替她空出桌邊的位置。白色薄針織上衣的袖口滑下來,我摺好袖子,將今天要確認的幾行指給她看。

我們很快把事情對完。小秘沒有急著起身,反而翻回最早那頁,指著一段密密的字笑了。

「這裡寫得像我明天就不在了。」

我也笑。第一次在咖啡店談接班時,我那時以為她一忙起專案,就很難再抽空帶我。她當時說,忙專案又不是搬家。現在她的座位就在幾步之外,我有問題可以先查,查不清楚再找她,不必每次都從頭問起。

「妳還在,筆記也還是要寫。」我說。

「當然。這樣我臨時問妳,妳也找得到。」

那句話讓我抬起頭。第一天,我只想著如何接住她交來的工作;過了一週,我才慢慢明白,把紀錄整理清楚,她需要時,也能放心來問我。

小秘手邊放著新的奉獻徵信圖片。畫裡的小薇戴著圓框眼鏡,揮手的樣子很容易認出來。我將圖片轉正,多看了兩眼。

「這回換了新造型,另外也準備了社群用的方形圖。」小秘說。

九月奉獻徵信已依熊哥的意思發布,社群媒體平台的消息也都送出。小秘把各處的刊登紀錄留好,我照著看了一遍。以前看到其中一處有圖有文字,容易以為已經忙完了;現在知道,還得確認其他地方是不是也都齊了。

小薇抱著銀色筆電經過,看見我盯著那張圖,便往桌邊靠了一點。

「有哪裡需要再看嗎?」

「沒有,在看封面上的妳。」

她低頭一看,笑了。「畫裡倒是比我現在有精神。」

「本人也不差,只是手上多了一台筆電。」

小秘笑著把圖片收回去。小薇說還有事情要看,便先回座位。我沒有刻意再找話題,低頭把刊登紀錄放好。幾句短短的閒聊夾在工作之間,不耽誤誰,卻讓大家在忙碌中輕鬆了一點。

想起前一天她陪我看稿,我仍記得自己念到長句時停住,她沒有接過去替我念完,只指著可以斷開的位置,等我重讀。她沒有多說什麼,卻讓我今天再拿起稿子時,少了一點怕麻煩別人的猶豫。

午前,小秘和我核對了小鹿那六封信的處理情形。那六封信擱了三天,查過才知道,小鹿手上的同工聯絡名單還沒補上我,信件也因此沒能順利處理。另一項配圖工作雖然註記了「處理中」,卻沒有寫進待辦清單,後來也漏了追蹤。這兩處都已補好,另外五位同工也確認把我加進聯絡名單。

我翻到自己的寄件紀錄,把已經確認的結果補在旁邊。這幾天我反覆看過寄件時間和地址,卻一直沒有弄清楚,事情到底卡在哪一步。

「我原本怕她正在趕圖,催了會打斷她。」我說。

小秘看了一眼日期。「確認有沒有收到,和催她馬上做完,是兩回事。」

「嗯,我把兩件事混在一起了。」

她沒有再多說,等我寫完才指向下一行。

「之後問的時候,把妳在等什麼說清楚,她也比較好回。」

我點頭,將那一行補完整。先確認收到,再問進度,需要別人接手的地方寫明白。這些話看來普通,真正忙起來,卻很容易被一句「再等等」帶過。

我想起去畫室找小鹿那天,她收起椅子上的圍裙,讓我坐在旁邊看圖稿。她話不多,指出間距有問題時卻很清楚。那次我看見她做事有多仔細,回來等信時,卻忘了可以把自己的疑問也說得一樣清楚。

熟悉一個同事,也不代表不用問,就知道她做到哪裡。問清楚,反而能少讓彼此多跑一趟。

小秘起身前,我把寫好的結果轉向她。

「這樣下一次查,就知道當時卡在哪裡、後來怎麼處理。」

她看完,將紙角壓回寫字板下面。「這份就留好。」

我收起筆,心裡安穩了些。事情終於有了明確的說明,我也不用再憑幾天沒有回音,猜自己是不是問得不是時候。

午飯後,我重新讀了一次已經寄出的自我介紹。到職通知和介紹信都送出去了,信裡寫著我的名字、職務,以及接下來負責的工作。幾行字排得整齊,讀起來沒有問題,卻仍讓我想起第一天向大家點頭的樣子。

那時我努力把話說得完整,生怕漏掉該交代的事情。現在回頭看,名字和工作可以用一封信介紹,至於一個人做事時習慣怎樣核對、遇到不懂的地方會怎麼問,還得在往後的相處裡慢慢認識。

小薇路過,見我把信讀了又讀,問是不是要補什麼。

「在想,有沒有寫得太像履歷。」

她看了一眼。「介紹信先讓大家知道找妳做什麼,就很好了。」

「其他的呢?」

「其他的,一起做事就會知道啊。」

她說得自然,我也忍不住笑。這一週,我認識她們的方式,確實不是把介紹背熟,而是記得小霏提醒我先去吃飯,小鹿將圖稿挪過來,大蘇把平板轉向我,小薇等我把句子讀順。那些短短的片刻,比信裡的形容詞更容易留在心裡。

我把介紹信收好,打開下午要看的資料。旁邊的水杯已經空了,便起身添水,回來時也把桌上的文件依序放好。午休結束,大家各自回到手上的事情,偶爾有人抬頭問一句,另一邊便有人應聲。

下午,研經培靈會的新聞陸續整理好。小秘核對講員姓名,也確認照片的署名;首日下午場和首晚培靈的兩篇文章都已刊登。以諾兒除了拍下現場,也寫了一篇報導。

我打開她的〈變動時代如何保持屬靈敏銳?2026台北研經培靈會今展開〉。文章從大會主題寫起,再整理第一天講員分享的內容,讓沒有到場的人也能了解這場聚會。

先前看照片,我留意的是畫面裡的人;讀到她寫的文字,才發現現場有許多事情,光看照片還不夠明白。她得聽,得記,也得把聽到的內容整理好,讓讀者明白講員在談什麼。

「以諾兒也寫了這篇。」我把頁面轉向小秘。

「嗯,文字和照片都要看,署名也要留清楚。」

我將報導連同另外兩篇一起讀。小秘在旁邊核對資料,我看到不確定的地方,便先記下來,再和她確認。以前讀新聞,我往往只注意正文;如今看過辦公室裡的整理過程,才開始留意,一篇文章能順順讀下去,背後有人聽清楚、寫明白,也有人再替它看一遍。

報導和照片都註明了以諾兒的名字。我沒有到現場,卻能透過她帶回來的文字和畫面,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想到這裡,我把原本略過的攝影註記又讀了一次。那些不起眼的小字,讓我想起同事為這篇報導忙過的時間。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稿子。故事可以寫得生動,工作進度卻得說清楚。已經做完的,才寫成做完;還在等的,就照實留下。我把幾個需要再確認的地方記在旁邊,等核對清楚,再決定怎麼寫。

回想大蘇來找熊哥討論CCRA資訊服務站的那天,我在旁邊見習,最初只顧著記畫面上的項目,後來聽他們談,才明白有些資料原本就有,不必再請人填一次。大蘇把平板挪近,讓我看清楚;我問了不懂的地方,他便停下來解釋。

那一天,我帶回的不只是幾行筆記。往後再看見不熟悉的操作,我知道可以先問它要解決什麼問題,再去理解每一步。

一週裡,好幾個人曾把手上的資料轉向我。大家手上都有事要忙,卻仍願意留一點時間,讓我看懂。現在換我整理紀錄時,也會想,下一個接著看的人,能不能少花一點力氣。

傍晚,小秘確認了門諾會的名錄校對貼文。上午旌旗教會那則也已送出,兩則都已刊登到社群媒體平台,也一一確認過。

我看著她收好紀錄,想起小霏談過的教會機構名錄、小鹿桌上的圖稿,以及小薇給我看的校對結果。原本分別記在不同日子裡的事情,現在終於知道它們怎麼接在一起。

我沒有把她們的成果寫成自己的工作。只是比第一天更明白,一件事情為什麼需要幾個人各自做好一部分,也更知道輪到我時,該接著做什麼。

下班前,我把當天的紀錄整理好,最早那張紙仍夾在底下。桌面空出來後,才看見稿子還有一段沒讀完。我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將那段看完,再把需要明天確認的地方註記清楚。

小秘收好東西,經過我的桌邊。

「我先走了。」

「好。我看完這段就收。」

她低頭看了一眼我排好的文件。「明天我如果忘記放哪,妳提醒我。」

「在這裡。」我指給她看。

「那就放心了。」

她說完便往門口走,我也把最後一行讀完。她隨口說的那句放心,聲音很輕,卻讓我在合上寫字板時,慢了一拍。

第一天,我一直留意自己還有哪些不會。到了這一天,仍有需要請教的地方,但也終於有了一些事情,同事可以回頭來問我。

我將椅子推回桌下,拿起空水杯。走出辦公室前再看一眼,自己的位置就在那裡,旁邊是這一週慢慢熟悉的桌子。明天進來,我知道先做哪件事,也知道抬頭時,可以向誰說一聲早。

本文為數位同工擬真小說,讓枯燥的辦公室多些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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